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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私房散步
入夜後走濱海公路,當車子從海洋大學轉個大彎進入八斗子時,會看見遠方的山凹閃爍著繁星般的燈光出現在眼前。在年幼的記憶裡那兒是星星的故鄉;是天上星星玩累了在天亮時必須回去的家。長大後才知道那個地方叫九份,是侯孝賢的悲情城市,也是吳念真多桑生活的地方。
很多藝術工作者來到九份,九份的天然美景、寧靜的巷道、完整的聚落是最佳的創作泉源,於是山腳下的基隆嶼及灣澳、階梯、廟埕、坑道、巷弄、窗口,以及黑屋頂都進了畫家的畫框、攝影家的鏡頭。有心人士大力疾呼藝術造村再創九份的春天,春天不來,七年前隨著九份茶坊帶來的商機,人潮伴著錢潮,使現階段的九份成為全國茶藝館及藝品店最密集的地方,車水馬龍繁華再現,芋圓、芋粿ㄎ一ㄠ的叫賣聲不絕於耳,一棟棟嶄新的建築物取代古樸的老屋,九份已不再是黑屋頂的故鄉。
為了假日的人潮我客居在九份,自做自售軟陶飾品。溶入九份的生活,才感受得到原屬於九份的那份寧靜及純樸,也才知道九份的美是不分晨昏、日夜,四季皆宜。我住在基山街上,金山岩再往前走第三間房子,緊臨九份文史工作室,是來九份尋幽訪勝的遊人才到得了的地方。在我的工作室歇過腳的過客,只要他願意交談、願意多花一個小時來認識九份,我就會樂於介紹兼具人文與自然之美的私房散步路線。
在晴朗的早晨或黃昏,我會順著基山街的後半段散步,這一地帶可窺視在地九份人的居家生活,每次經過「抽尪仔仙」的小店,就能重回一次童稚的年代。路過頌德公園看看幾件藝術家的室外雕塑作品,再往前穿過山洞,山洞口的住家有雙綠手指,讓五顏六色的各式花草同時怒放在屋子的四周。順著靠山的小路前行,每轉一個彎往前看,山腳下有著美麗島嶼的開闊海景,會以不同的樣貌呈現在眼前,每轉一個彎往後看,會看到青翠的基隆山搭配著九份聚落的感覺、無耳茶壺山融入地景的美感,以及陰宅多過陽宅的九份哀愁。
這也是一條不折不扣的綠色步道,蟲鳴鳥唱不絕於耳,是觀察植物、研究昆蟲、討論地形地質的好所在。小路的盡頭是「流纜頭」,是早期利用纜車運送九份與瑞芳之間物資的地方,也是九份往返瑞芳或侯硐的捷徑,目前供纜車行走的路線已開闢成「琉瑯路觀光步道」,走下步道也就到了九份的山腳下,離瑞芳不到十分鐘的路程。
我最喜歡待在流纜頭的平台上,看著五分山系像凝固住的綠色波浪,看著像火柴盒的火車進入山洞又駛出山洞,望著西方遼闊的海景、望著八斗子、懷想著家鄉。有時我會走到山腳下搭公車在基山街口下車,感受一段九份的經濟活力,有時沿著來時路經過五番坑口走完整條輕便路,感受採金歲月的景況。來了九份之後,我最常掛在嘴邊的是:
你若來九份仔,嘸甭揀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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