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傷口之旅──變色的觀音

文／方雅芬

 　　透過旅遊認識台灣的故事、在地的喜悅及土地的悲痛，顛覆舊思想、創造新觀念，是我們期待在「新觀念之旅」中注入的元素，因此有了「桃園觀音，土地傷口之旅」。

　　十一月七日，跟隨在此落腳十七年的「觀音文化工作陣」潘忠振老師，走過台灣最大的沙丘、經過最嚴重的垃圾回填區、拜訪古早的三粒石土地公、踏查觀音沿海生態天堂的新屋溪，更從江瑞添國大代表身上體會到另類的人文思考，在這塊受傷的土地中，我們發現「希望」的種子正在發芽。

 「滑沙」──台灣人的新體驗

　　在兩道鋒面的來襲中，意外有了晴天，讓我們有趟舒適的行程。當車子下桃園交流道後，道路兩側出現許多稻田，此時正是二期稻作即將收割的時候。一塊塊黃綠色的稻田彼此相連，彷彿是片綠色地毯鋪在大地上，霎是美麗！

　　在潘老師的帶領下我們穿過海岸防風林中的小徑，終於，看到壯碩的沙丘，哇！足足有近三層樓高，綿延八公里，真是撼動人心。在台灣的海岸地形中，「沙丘」是一個令人震撼的景觀，不僅在於罕見，同時也因它具有獨特的生命力，而名冠全台就屬「草漯沙丘」。夏季西南季風吹襲，草漯沙丘的沙源減少於是變矮小；冬天，東北季風增強沙源大量增加，常可見沙丘頓時長大，到了每年二月時，整個沙丘成長達到最巔峰，完全覆蓋了為定沙所築的籬笆。這裡的沙丘成長看得見，成為鄉土教育中活的珍貴地理教材，親子旅遊最佳的去處，潘老師甚至認為新人要拍與眾不同的婚紗照選擇這裡準沒錯。這一些都是台灣珍貴的土地，然而政府的政策下，即將成為所謂的「黃金海岸」，並非利用原有沙丘來做知性之旅，而是將這片土地重新規畫成港口、工業區等用途。看著同行的媽媽帶著小朋友忘形的玩著，大家都希望把時間凍結在這一刻，讓大自然保有屬於它的面容。到了沙丘怎麼玩最過癮？那你可要試一試「滑沙」保證驚險又刺激，這真是向沙丘說再見最好的方式！

 盜採砂石、垃圾回填最嚴重的鄉村

　　當車子經過一區區時而平坦、時而是大潭的地方，大家莫不想破了頭，這麼大的區域中它們的作用是什麼？原來這裡是台灣最嚴重的盜採砂石、垃圾回填的地方，大潭是盜採砂石後留下的大坑洞，當下過雨自然就成為深不見底的深潭；而一塊塊平坦的地方，則是不肖業者非法將垃圾廢土傾倒在大潭裡形成的，於是盜採砂石、垃圾回填一再發生，終於使這裡面目全非。

　　我們拜訪了「保障村」正在長期抗爭的村民，為了阻止「轅碩」私有垃圾掩埋場的復工，他們在這裡二十四小時守護家園已有二百多天了，他們害怕將來此地果真復工，那麼可能合法掩護非法，無疑的，土地破壞將會雪上加霜。愛這片生活的土地不願遷離的人，只有挺起胸膛不畏強權惡勢力，在歷經三次流血衝突之後仍堅定誓死保護家園，以留給子孫美好的土地。然而因缺乏具有足夠法律常識的人協助，他們深覺自己像是社會上的孤兒，期盼大眾能多關心幫助他們。

 回味無窮的旅程：「白沙岬燈塔」、「三粒石土地公」、「蓮園」

　　台灣海岸線綿延一千三百餘公里，在重要的海岸據點中，總會設置燈塔作為引航之用，但是像「白沙岬燈塔」般特殊的恐怕沒幾個了。白沙岬燈塔再過二年就要滿一百歲，在這近百年的歲月中，擔負著一項重任就是「警告」，在紅黃相間的燈光下，警告來往船隻這裡的海岸太淺，請勿靠近以免觸礁，因為百年來的堅守崗位，減少許多不幸的船難。在美麗的法式建築下，我們期待著在它百歲時，一起來為它慶生！

　　在台灣人的心中，每個村莊都有自己的土地公，照顧著當地的河流、看守著土地、保佑在地人，因此我們的祖先便在適當的地方，放置可當作土地公的象徵，通常是當地的石頭。具有相當歷史的「三粒石土地公」，直接反映出早期傳統農村的信仰，早年簡單的三顆石頭代表終生的寄託，台灣人的希望就在這片土地。

　　觀音鄉正在發展賞蓮的觀光業，因此有機的蓮花大餐也是最重要的「景點」，不但「蓮園」的建築如蓮花般的樸實美麗，每道菜更是美不勝收。輕輕捧起裝著沙拉的荷花花瓣，紅色的花瓣上放著鮮黃的玉米粒、翠綠的小黃瓜，再淋上白色的沙拉，清爽可人的顏色誘惑著我們，送入口中一股荷花清香縈繞喉中，而每一道菜都由蓮來製成。午餐結束後，人人都有蓮花般高雅的氣質！

 搶救土地的人文之旅

　　「大堀溪的守護神」江瑞添國代，是蓮花生態農場的催生者，他曾帶領當地農民齊心協力搶救賴以生存卻遭受嚴重污染的大堀溪，並常和村民們在深夜二、三點一起抓倒廢水者。在大家共同努力地搶救下，溪水終於恢復往昔的健康，但觀音鄉的農業在幾次嚴重的工業污染下，已失去活躍的舞台。在完成搶救大堀溪的任務後，江國代再次推動種植蓮花的概念，想將觀音鄉打造成台灣北部賞蓮的最佳觀光地。他希望在國代的任期中，搶救一條溪，並開創一百公頃農業荒地的價值，這只是他努力的一部分。此外，更值得一看的還有螢火蟲的復育。他們佈置了一個暗房，不但可以從事復育，更可作為鄉土教學的場所。在他散發熱情的生動解說下，每隻螢火蟲都像是他疼惜的孩子，讓我們覺得觀音鄉充滿了希望；看著那麼多人用不同的方式在為地方打拚，忍不住想說：「觀音加油！」

　　寬闊的新屋溪口內，有許多生物正等著我們前去拜訪，溪邊一大片復育的水筆仔長著小胎生苗，泥地上弧邊招潮蟹、清白招潮蟹、彈塗魚、花跳吸引著大人小孩驚呼。沿著堤防來一個巡禮吧！許多飛鳥在望遠鏡裡顯得格外動人，岸邊植物可真不少，潘老師拿出法寶──放大鏡，讓大家仔細瞧瞧菟絲子的吸盤，就這樣走到具有千萬年歷史的珊瑚礁潮間帶。在潮池中，大家低著頭找到許多美麗的貝殼、螺、寄居蟹。想起台灣人民都是大海的子民，玩水、拾貝應該是生活的一部分，這是最自然的文化，脫下鞋來踩踩水吧！

 從另一個角度來疼惜家園

　　「一蕊花／用心疼痛／土地充滿春天的花香！」土地傷口之旅，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疼惜家園。我們常為在艱困環境長大的生物讚歎，卻吝於鼓勵在困境努力求生存的台灣人。一整天我們看問題，不解於政府的政策、感動著在地人的努力、享受農業再造的花朵、關心生態保育的未來，更重要的是體認生活就是「文化」，想要什麼文化就要自己去耕耘。觀音的希望小苗正在長大，需要大家關心與照顧，那麼下次我們再去時，草漯沙丘依然是沙丘，移民新村的朋友個個還綻放歡顏，夜晚就讓我們沿著蓮園邊欣賞螢光點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