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寮災區走走

記「關懷種子災區學習之旅」

外來者進入災區旅遊觀光，是不是只會帶來負面的影響？

還是有可能將旅遊的形式和內涵做適當的修正與轉化，

變成對災區和遊客都有所助益的雙贏局面呢？

文／詹嘉慧   

「請問，你也是來參加『災區學習之旅』的嗎？」

十一月十二日清早六、七點，一群背著睡袋、身穿輕便服裝的男女老少，陸續來到在台大正門前；我想，應該都是此次一起去中寮的夥伴吧！在彼此「相認」後，大家忙著跟主辦人薛麗妮報到、拿名牌。

這次活動的全名，是「關懷種子災區學習之旅──中寮」，由中華民國社區營造學會的「921集體記憶推動小組」策畫。參加的成員中，有文史工作者，如山水客工作室的吳智慶老師；有學者，如中央大學史研所的戴寶村教授；而更多的是來自各個層面的普羅大眾，包括家庭主婦、營建業者、退休公務員、立委助理、五金業者、以及學生等。

跟土地發生感情

成員們的背景各異，參加的動機也不盡相同，有的是想直接進入災區的第一線，實地了解災民的需求，看自己是否可以幫得上忙；有的則是尋找戲劇創作的題材，或是單純地想和家人一起來災區看看。

「台灣的社區營造起步較晚，若之前災區的社區有營造過的話，重建就會比較快……，居民能主動想要改變自己的話，就可以得到幫助……。」遊覽車上，薛麗妮以具有獨特渲染力的嗓音，為此行作引言。身兼工作人員的吳智慶與戴寶村，也利用乘車的這段時間，向大家說明了目前中寮的狀況。吳智慶說，「要實際去走，跟土地發生感情後，才有可能幫忙……。」

在這兩天一夜的行程中，鳳邑赤山文史工作室的鄭溫乾，熱心地為我們在中寮當地做解說與帶隊。鄭溫乾在災後就進駐中寮，成立「中寮鄉新願景工作站」，並發行社區報，對於中寮的背景與災後的狀況，有相當程度的了解。

中午，車子緩緩地駛進了中寮永平村。無意中瞥見村民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身軀龐大的遊覽車，以及我們這些坐在車上的外來客；我擔心在那好奇眼光的背後，會不會隱含著負面的情緒。下車後，在大家腳底下的，是一片已夷為平地的廢墟。

發展災區休閒產業

告訴麗妮心中的擔憂：我們這些「坐著遊覽車來災區的外地人」，會不會造成居民不舒服的感覺？

「我想，多多少少會有人覺得不舒服，但並不是外面的人都不進來，居民就可以自行重建。」麗妮這樣說著，「其實生計是居民安置之後很現實的問題，以震災為主題發展觀光，也許可以讓他們不用流落到外地去謀生。」

仔細回想，921地震後，傳出大量「觀光客」為了一睹災區的狀況，紛紛湧入災情慘重的地區，因而造成高速公路的大塞車，輕佻的行為也造成了居民心裡的二度傷害。從那時候起，許多人對於所謂的「災區觀光」，就有著負面的感受，認為觀光客不應該為了滿足自身好奇心，而漠視災民承受的苦難。

然而，外來者進入災區旅遊觀光，是不是只會帶來負面的影響？還是有可能將旅遊的形式和內涵做適當的修正與轉化，變成對災區和遊客都有所助益的雙贏局面呢？

這次的「關懷種子災區學習之旅」，是台灣在921大地震後，第一個有系統舉辦的災區深度之旅，實驗性質頗為濃厚。活動背後的動機，便是思考、觀察能否提高外地人到災區觀光旅遊的層次，並讓災區居民的生計問題獲得解決。

也許新契機就在這

現在倒塌的房子，都已經清理的差不多了，但村中的生活秩序及生活機能仍有待重整。鄭溫乾邊走邊告訴大家，現在這個道路有八米寬，居民已經有共識將兩旁的房子各退後兩米，做為往後的造街用。近中午時，有位騎機車的阿桑熱情地對著我們吆喝：「前面帳蓬那邊，午飯已經煮好了，你們趕快去吃啦！」

大夥滿足並感激地吃完義工媽媽所準備的飯菜後，鄭溫乾接著帶我們造訪中寮鄉公所的民政課課長簡重才，以及目前在中寮的各個工作團隊，讓大家了解各團隊的服務事項及工作狀況。走在村裡的街路巷弄時，鄭溫乾也不時說明著中寮重建和居民安置的情形。

傍晚在爽文社區舉行的座談會中，幾位居民及地方幹部表達了目前所遇到的難題，及對重建內容的共識與期望，而鄭溫乾、戴寶村及立委蘇豐智等，也加入了討論的行列。座談會進行到後來，留下的居民其實並不多，不知道是否因為這段時間以來，災民參加了多次由各方舉辦的座談會後，卻發現沒有多大的實質效益，而有些灰心和冷漠？也許正如吳智慶所說的，「我們要思考，居民是否有更大的需要？有沒有其他更好的交流方式？」

會後，民歌創作者簡上仁，演唱了九首傳統歌謠及自己的創作，藉由歌曲如鏡子般反映出的時代意義及情境，鼓勵災民將悲情轉化為樂觀，並以當初老祖先在台拓墾的心情，充滿信心的重建家園及面對未來。

晚上住宿的地方，是爽文國小的臨時教室。在清掃整理時，遇到了幾個溜進來打電腦玩遊戲的小朋友。純真的小朋友說，很高興現在有新教室、新電腦可以用。成員之一的梁靜萍聽後頗有感觸，心想也許所謂的「新契機」就在這裡吧！

持續與災民互動

隔天一早，大家散步到龍巖村村長吳進財的貨櫃屋中吃早餐。貨櫃巷有些狹窄，家家戶戶距離很近。成員們和居民三三兩兩地聊了起來，有的談政治，有的談生活，有的則跑到一旁的河岸上，和小朋友玩石頭。

做山崩地形的勘查時，嚴重剝落的山壁，及地面遍布的裂縫和落石，讓大家在觸目驚心之餘，討論起水土保持的問題。山路雖已可通車，但有的路面仍然因部分坍方，加上隆起變形，顯得既狹窄又危險，十足考驗了駕駛者的技術。

在離開中寮之前，我們到清水村買了四十串又甜又Q的中寮香蕉，希望可以增加在災區消費的機會，對災民有實質的助益。

在回台北的途中，所有成員分享了這兩天來的心得感想，以及對於中寮重建的意見。戴寶村鼓勵大家和中寮建立互動關係，往後可以再回來，讓災民感受到外界持續的關心。也許，我們無法給中寮立即而直接的幫助，但透過與周遭的人分享此行所見所得，一些影響是可以被累積起來的，速度也許不快，但卻是紮實的，而這也是對中寮的朋友最大的回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