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的召喚

邵族人重回祖居地的夢想

邵族所面對的正是族群消失和文化失傳的問題，文化的傳承終究要靠族人自己。

921大地震，是造就了邵族文化的復興？還是加速族群的散佚？

文／張尤娟

根據邵族人的傳說，他們的祖先因為追逐白鹿而被引至日月潭邊，從此定居下來。如今，祖靈地仍在，土地卻不屬於邵族自己；921震災之後，他們傳統的聚落幾乎全毀，如何重建家園、再回祖居地，關係著邵族文化傳承的命脈。

跟隨「921震災集體記憶推動小組」到達日月潭的邵族災區，日月潭明媚的風光依舊，卻少了往昔遊人如織的熱鬧景象，沿途隨處可見地震之後遺留的傷痕，陳述著地震之後的荒涼。

追逐白鹿的民族

日月潭的德化社是目前邵族最後僅存的一支，日治時代這裡即是邵族的居住地。根據邵族人的傳說，他們的祖先原本是狩獵民族，後來為了追逐白鹿，來到日月潭邊，從此定居下來，開始了漁獵生活，然而將近百年之後，隨著政權的更迭，他們的祖居地「土亭仔」（即puli布里半島），早已不是他們的土地，代之而起的是觀景台。兩個月前，「921震災集體記憶推動小組」 成員曾跟隨邵族人前來這裡，尋找祖墳，舉行傳統儀式，祈求祖先給與族人信心和庇佑，但是這次再度踏上puli布里半島，經過同樣路徑時，兩個月前新插的祖墳記號仍歷歷在目，路面卻已經大興土木。

邵族人一直希望能重返祖居地，歸還屬於邵族的土地，這也是邵族文化協會成立的原因，理事長巴努•佳巴暮暮強調，邵族的祖靈聖地「拉魯島」（lalu，也就是光華島），這次在921地震中，受損相當嚴重，有人建議保持原狀，唯獨要拆去的是與島上格格不入的涼亭、月下老人銅像。光華島的所有權目前並不屬於邵族所有，因此，震災之後族人積極想爭取重新歸屬於他們。

日月潭水壩在這次地震中受損，使日月潭的水位下降了不少，光華島露出水面甚多，在島上發現一處遺址，巴努特別商請中研院考古學者劉益昌前來勘察，從出土的陶罐碎片研判，劉益昌認為光華島早在二、三千年前即有人居住，至於是從水里或埔里遷徙過來的？則仍需要考證。這個說法，給與巴努極大的信心，他認為光華島本來就是邵族人最高祖靈地，如果在考古上有證據加以佐證，更增加其爭取光華島為邵族的信心。

臨時屋重建部落文化

邵族在台灣原住民中是人數最少的一族，德化社現存只有二百八十三人。921地震使德化社受到重創，其中邵族傳統的聚落幾乎全毀，數次前往災區的文史工作者陳板就十分擔心邵族在這次地震之後恐怕就會消失。如何重建家園和挽救即將消失的族群和文化，是邵族人最大的難題。

地震發生至今，在這裡已經待了兩個多月，並且義務擔任設計和施工的謝英俊建築師表示：「幫助邵族人重建家園是一件非常緊迫而且必須的事。」

他說，邵族在日月潭是相當弱勢的民族，從事觀光事業者並不多，多以打零工維生，地震之後，能夠自力重建者不多，還要面對長達三、五年的重建過程，這段期間其實難以維生；年輕人都在外地，因此，臨時安置對邵族人來說非常重要。此外，從以前到現在，邵族人就被刻意打散掉，使得邵族的語言、文化很難繼續傳承下去，所以還必須讓邵族人聚在一起，不能因此離散掉。

基於這兩項考量，謝英俊不但長駐在此，而且全程投入規畫設計。曾經參與宜蘭厝設計的謝英俊，在設計臨時屋時特別融入邵族的文化，依照邵族人傳統的房舍，以竹子搭建，盡量保存邵族特有的建築風格，並在臨時屋的搭建過程中真正落實「以工代賑」的做法。一般來說，搭蓋一座臨時屋大約需要二十二萬元，謝英俊將其中的十萬元用來僱請族人做工，這個方法不僅使地震之後的邵族人有工可做，有錢可領，同時也凝聚邵族人為自己的部落重建而努力的共識。

此外，陳板和謝英俊共同為邵族的重建所籌募的約一千萬元重建基金，使邵族重建工作能夠很快展開，相較於其他原住民地區的災後重建，邵族是進行得比較快速而且順利的。

感謝義工的幫忙

災後重建，來自全省各地的義工是很重要的一股力量。他們來自北中南各地，犧牲自己的假期，前往災區勞動，做的工作雖然大部分是非專業性的勞力服務，卻溫暖了當地的災民，重建的希望，就在這一點一滴的付出中營造起來。

「921震災集體記憶推動小組」這次的邵族之行關懷學習之旅，學員們也捲起袖子，搬運石塊，或者幫忙劈竹子，投入臨時屋的搭建工作。學員中有的是大學教授、有的已高齡七十七歲了，也都盡自己的能力去做。有了義工的幫忙，臨時屋的搭建工作進度似乎也快了許多。

文化如何傳承

目前藉由文史工作者、義工和建築師的幫忙，邵族人正一點一滴重新搭建他們的臨時居所，然而能夠讓族人心靈安頓──重回祖居地的夢想仍然十分遙遠，文化傳承的問題依然困擾著邵族人。

如果一個民族語言沒有了，文化也會跟著消失。巴努指出，他曾經向日月國小提出雙語教學的建議，卻受到其他家長的反對，而巴努也坦承，邵族的文化傳承的確有相當的困難，但是仍然要努力下去。

「還我土地」一直是原住民爭取的重要的權益之一，而相較於其他原住民部落，邵族更加弱勢，以日月村為例，全村人口九百四十四人，邵族僅占二百八十三人，不到人口數的三分之一，對於許多政策的擬訂，毫無置喙餘地，包括重返祖居地之議，恐怕也是困難重重，因此，邵族文化協會的巴努格外的心急而顯得憤怒。

社區重建

921大地震之後，震毀了許多家園，房子倒了可以重建，人受傷了可以復原，可是文化消失了，就沒有辦法回復。邵族所面對的正是族群消失和文化失傳的問題，固然有外來資源源源不斷進入幫助重建，可是文化的傳承終究要靠族人自己。921大地震，是造就了邵族文化的復興？還是加速族群的散佚？對於重建邵族，文史工作者、建築師都盡了最大的努力，而時間決定最後的結果。社區重建畢竟不是三、兩天的事，三、五年的臨時安置過程，是邵族重建最重要的契機，復興抑或滅亡，是邵族社區重建最重要的考驗。

光華島（lalu拉魯島）是邵族的祖靈聖地，在921地震後受損相當嚴重。 

攝影／金成財

★邵族文化協會理事長巴努坦承，邵族的文化傳承的確有相當的困難，但「仍然要努力下去」。 

圖片提供／921震災集體記憶推動小組

★這次的邵族之行關懷學習之旅，參加學員們也捲起袖子，投入臨時屋的搭建工作。                    攝影／張尤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