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與災區關懷學習之旅的成員來自各行各業,有藝術家、文史工作者、老師、大學生、行銷經理以及麵店老闆娘,年齡從十歲學童到七十七歲白髮老翁。短暫的災區現場感受,成為他們豐富而深刻的生命之旅。

緣起不滅

周群一家人的追記

(周媽媽)

九二一震災發生,看到我同胞在一夕間,以往所有的努力,均化為灰燼……房屋倒塌,親人生死幽冥,一瞬間,那怵目驚心的景象,在心中久久不能散去,使人心疼、心痛。那段日子以來,除了每日關心災區的情形外,好像什麼都不能做,長達幾個月的悶悶不樂,感嘆人生之無常,除了捐款給政府機關、慈濟、埔里基督教醫院,我們不知道能為災區的同胞做些什麼可以協助他們的事情。

有機會參與邵族組合屋關懷之行,讓我對我們台灣人民的生命力充滿了信心。同行中有一位老先生已七十七歲,協助組合屋的工作中仍不落人後,搬石頭、堆水溝、砍竹節……這些都是平日生活中未有的經驗。看到一波一波來自各地自發性的團體湧入災區現場,參與重建工作,使我深受感動。我們台灣人民的精神,就是永不放棄。在砍竹節的過程至中,與一邵族婦人交談,她不因為義工來的多,就做的少,仍然不停地揮動手中的斧頭,不停地工作著,很認份。「碰到了,這是天災,大家要堅持,有毅力地做下去,很快就會改善我們的家園。」我聽了,真的很感動。

[周爸爸]

    平日的工作環境和參與此次活動,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環境,在這裡,我看到了台灣的生命力,也看到了對自己家園負責,勇敢面對未來,用毅力與實做來面對天災帶來的一切。

    災變現場,確是一片零亂,看到經過數月,災區的同胞仍有些在路邊搭帳棚住宿,不禁擔心下雨時怎麼辦?在這兒協助組合屋的工作,汗流得多,付出勞力之後,飯也吃得特別飽,特別容易入睡。

    來日月潭不下數回,都沒有實際登上光華島,總覺得那人工的月下老人與青山綠水不協調,寧願在岸邊觀賞山光水色。此次首度踏上月老亭,看到頹圮斷裂的月老亭,周邊的水泥、磨石台階均遭地震的破壞,讓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反撲是多麼可怕。在光華島巧遇中研院考古研究人員,才了解光華島原為邵族人祖靈之地,考古學者帶我們探查歷史的真跡,證明了邵族人祖居日月潭的事實。在此爭祖靈地事件中,邵族人爭回了尊嚴,重返光華島,對他們來說是遲來的正義。

[側寫小兒子周群]

    小小個子,工作不落人後,搬石子、鋪水溝,樣樣都來。看著他小小的身影,推著單輪運石車,甚是有模有樣。參觀邵族祖靈地之後又返回工地,他迫不及待要衝去工作,口中嚷著:不要換衣服了啦,不然就會做得少。聽了這話,心中真是高興,此趟關懷之行,讓孩子學習助人自助,了解人溺己溺的真正意義。

    周群回家以後畫了一幅畫,他說主題是全家在災區工作時的情形,大家都很認真,沒有人偷懶。 

吳耀庭/台北科技大學共同教授

    以不忍之心,見識了震後的自然景觀,也聽聞了人間的生離死別,觸景生情,雖不願言,但終須發表些學習之見,以自警警人。

    天如父,地如母,天有天威,地有地慈,經年的負載與長養,使我們忘了大地母親也是有脾氣的,宜以大地之訓,反觀家庭倫理及人際關係。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這個善人,不光祇是道德層面的解釋,善人該有歷史記憶,該有知識智慧,是誠懇踏實,不虛偽造假,不偷工減料,是與天地合其德的。

  地震是「無言之言」,是一場全國乃至全球的人之講座,祇是「天地不仁」乎!殺人無數,但戰爭及疫病的禍害更甚,人能不做更深層的人文反思嗎?

    鳥獸蟲魚,陣前尚知遷移逃避,何以自稱萬物之靈的人依然沉睡,依然狂歡。該挑戰自然?該順應自然?「三十年的奮鬥,抵不過三十秒的天搖地動」,人對大自然的取予觀念,似該徹底地檢討了。人是否該向自然學習謙卑呢?

    學習之旅,看山川景物,也看人;看制度,看願景。地震在人心中餘波蕩漾,以「人力補天公之不足」是大家的責任。然地震三個月後,在長寮尾原居息房間泥土上,長出的嫩綠小白菜,我看到了台灣的生命韌性,也看到了大地的慈悲。台灣!您真真正正是有希望的世界軸心。

(謝韻雅採訪)

訪談1. 許玉英

    打電話給許玉英的時候,她正在忙著小吃店的生意,電話那頭不時傳來客人點菜的聲音。許玉英平日除了照料店裡,晚上還去社區大學上課,週六日假期常常參與文化深度旅遊,生活安排地充實而有意義。因為是TNT電台的忠實聽眾,偶然的機緣參加了薛麗妮(921震災集體記憶推動小組成員)為電台策劃的文化之旅,接著921地震災後便和先生一起報名參加小組策劃的兩次災區關懷學習之旅。

    許玉英在中寮看到倒塌的房舍,高樓下陷成一樓,原本翠綠的山丘全變了樣,成了光禿禿的黃土,真擔心雨季一來,嚴重的土石流會造成另一次災難。雖說地震是天災,山上因為經濟效益而過度濫墾、栽種,都是人為造成的禍端。到達日月潭這個台灣相當知名的旅遊景點,光華島昔日風景不再,造訪時正值週休二日,但是遊客屈指可數,少數幾家商店勉強開店,卻生意清淡,令人憂心她未來的觀光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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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2. 崔靜萍

        聲音清脆利落的崔靜萍,是金石堂書店的資深行銷部經理。本身對歷史、建築相當感興趣,工作之餘到師大、社區大學上課,而且是台北文獻會的解說員。因為在社區大學上了戴寶村老師的課程,老師推薦921小組策劃的學習之旅活動,這個機緣讓她有機會接觸到災區的第一現場。

  在中寮,看到各地湧入協助的團隊工作站,各行各業竭盡所能,崔靜萍直覺得十分感動。觀察細微的她,用相機記錄了許多災區角落的生命力──殘破的牆垣、樹上懸掛著民眾自製的服務廣告「收驚」、「刮痧站」;頹圮的房舍旁,災民仍虔誠供奉著觀世音菩薩的畫像。日月潭昔日為觀光客開立的店家,為了生計仍然營業,以超低價招攬稀疏的路人。在這裡,建築師為邵族特別設計以竹片搭建的六邊形組合屋,一波一波義工人潮彼此雖不認識,卻很有默契地接替著工地的工作。當地原住民不分男女,都全力投入家園的重建。搭建組合屋的工作一天下來,崔靜萍深深感受到勞動的辛勞,而我們只是利用二天的假日來參與,災民們卻是日夜為自己的家園辛勤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