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有味兒的老地方--大溪

文/方雅芬

　　去過大溪嗎？去過的您覺得大溪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如果沒去過，可曾想像過大溪的風貌？一九九九年七月四日，一個平常的星期日，一次不平常的大溪知性之旅，由《新觀念》雜誌主辦、大溪鎮大嵙崁文教基金會導覽解說，帶領我們由歷史面、文化面、生活面深度認識大溪，親自踏過前人的足跡、享受著名美食、參觀名聞遐邇的產業、拜訪獨樹一格的老街。聽在地人說在地故事是件很棒的事，隨著他們的敘述，融入在地的生活中，不知不覺中，手中的豆干漸漸變少了，而心中對大溪的情感卻多了。

走入大溪的時光隧道

　　遊覽車緩緩停在大漢溪東側大慶洞口前，導覽人員帶著我們走進一個不甚起眼的斜坡，短短的走道卻彎彎曲曲；腳下的石板光滑平坦，爬起坡來感覺相當舒服，不禁引起許多人的好奇：難道我們已經走入大溪的時光隧道中了？沒錯！這一段路正是大溪著名的「石板古道」。大溪的繁榮，全賴早期大漢溪水量充沛，曾是重要的內陸港，許多商船在此聚集裝卸貨物，而貨物必須靠挑夫往來碼頭與街市間挑運，若階梯太高，上坡時很費力氣；如果全都修成斜坡，則挑夫往下走時有可能連人帶貨全滾下去，因此一條短短的古道，必須有點斜又不能太斜、有點階又不能太高階，於是便利用許多彎曲路段，同時鋪上平坦的石板來克服。

　　爬上石板古道眺望大漢溪，此時的大漢溪令人難以想像在全盛時期一天竟有七十至八十艘商船往來。眾人你一嘴我一嘴熱烈討論著：是大漢溪先沒水才使大溪經濟沒落？還是大溪的經濟早已衰退、而後政府許多建設引起大漢溪水大量減少？這不是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無解問題，而是歷史、經濟、政策和地理環境交互影響產生的結果。現在，大溪人期待大漢溪攔河堰早日完成，雖不再有大量商船聚集，但也可以容納小船遊河。

宗教街上的武德殿

　　穿過普濟宮，來到一間平房前，門上掛著一個難解的匾額一一「俎豆同榮」，難倒了所有人，卻是一段用血寫下的歷史。話說清末光緒年間，在台灣的漢人將開墾觸角延伸到山區開採樟腦、茶葉，然而，這樣的開發管理與泰雅族人生活習俗產生衝突，因此引起二族人互相爭鬥，死傷無數；漢人因人數較多最後獲得優勢。在爭鬥結束後，台灣巡撫邵友濂便寫下「俎豆同榮」，希望各民族能和平相處。這樣一個悲慘的故事，在導覽人員深情的解說中，引起我們心中相當的遺憾。

　　普濟路是條有趣的路，沿路上可見到黃氏家廟、一貫道道館、基督教長老教會、江氏家廟等，無疑是一條宗教街。但最今人好奇、並帶有神祕色彩的是「武德殿」---日治時期日人訓練憲兵警察武藝之處。在蔣中正時代，它是完全封閉的，也沒有相關資料，直到近幾年才由地方爭取回管理權，因此富有神祕色彩。武德殿約二至三層樓高的主體是以水泥及細沙建築完成，卻砌得猶如木板建成的，相當莊嚴肅穆；令大家想不通的是，原本灰色的牆壁，硬要把它漆成藍色的，真是太不符合它的氣質了，忍不住要替武德殿抱屈。

老街風情

　　送你一顆「歪扭的珍珠」你喜歡嗎？日本人在殖民統治台灣時，就送給台灣許多這樣的珍珠一一「巴洛克」建築。大溪在當時大型的造鎮中，由於日人崇洋的想法，被大力宣導鼓勵使用巴洛克建築，於是這樣裝飾門面的方法，成了當時大溪人顯示功名、財富、地位的首要選擇。由於當時大溪文風鼎盛，相當繁榮，僅有花草變化的傳統巴洛克風不足以彰顯富貴，因此當時要建造立體牌樓的人家，使用盡各種吉祥物來裝飾，不僅代表門風，同時也討個吉利。更有些相當有錢的人家，請來最有名、手藝最巧的師傅來「拚場」，完成富麗堂皇的牌樓互相較勁。

　　抬起頭來看到栩栩如生的各種雕刻，大家都讚歎老師傅的手藝果然一流；猜一猜這些吉祥物的意思：首先「鯉躍龍門」是要爭得功名，沒錯！再來「多子芭樂」希望能多子多孫多福氣，答對了。還有這「春蘭、夏蓮、秋菊、冬梅」，難了吧？答案是四季吉祥。好吧，再來一題「花瓶」，可不是家中出美女喔，而是平平安安呢！大家猜出興趣來，一個接一個地問：雙獅戲球、孔雀開屏……，最後難度最高的「三腳蟾蜍」是代表財富。但蟾蜍都是四腳，為什麼牠是三腳呢？這下子連解說員也被考倒了，大夥兒陷入沈思中；終於有人說：「所謂三點成一圓，如果蟾蜍是三隻腳，就表示牠的活動空間會形成一個圓圈而無法亂跑。引申為可以守住財富的意思！」果然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終於解決大家的疑惑了。

道地實在的木頭味

　　提起大溪的神桌，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是如何選購可令人煩惱了。沒關係，就讓簡老闆來教我們一些重要的技巧吧！首先，木材要相當乾燥，日後才不會被蟲蛀掉。摸了半天，一位先生忍不住問：摸起來好像都是乾的嘛！簡老闆說：「木頭摸起來乾冷乾冷，就是還有濕氣；摸起來熱熱的，就是完全乾燥的！」果然大師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其次，由神桌桌腳的接合，就可以知道所費的功夫。正三角形的接合是最難做的，不適合大型華麗的神桌，卻是較有價值的神桌。神桌的繪圖雕刻也必須有所規矩，尋常人家中可不能隨便放置太尊貴的神桌。放置一旁未上漆的神桌令人納悶，簡老闆又解釋：「神桌製作完成，必須放置一年以上，經過四季的考驗，沒有任何問題時，才可以上漆再製。這雖然相常費功夫且有風險，但生意人的良心嘛！」想不到神桌的學問如此深奧，聽得大家相當入迷，於是簡老闆忍不住獻起寶來，將我們從椅子上趕了起來，要大家看看這張他自己製作的木椅：完整的年輪、漂亮的切面、厚實的材質，這可是非賣品喔！難怪坐起來非常有質感。更想不到的是，他連女兒未來的嫁妝一一「兩塊上好的木材」都翻出來給我們看，神奇的老爸！

美味的豆干

　　大溪的豆干是出了名的，三餐宵夜、下酒小菜皆宜，非常家常、大方，送禮自用兩相宜，因此大家對參觀「萬里香豆干店」都相當興奮。簡老闆親自示範解說，從泡豆、煮豆、過濾、壓乾都是學問。看著又白又嫩的豆腐完成，不由得食指大動，此時親切的老闆娘端出新鮮美味的滷豆干，引起一陣歡呼。大概是太好吃了，大家忍不住問起簡老闆製作豆干的「商業機密」，老闆從泡黃豆、提煉醬色到凝固劑的使用一一解說，簡直是傾囊相授。其中簡老闆最驕傲的是，由於他的技術高超，因此只需用約一般工廠一半量的凝固劑；此外，將豆製品壓乾也有獨特之處，他改良傳統壓粿方式，並運用槓桿定理，即可用少少的力氣得到大大功用。看著老闆在這麼一個又濕又熱又燙的工作場所中，掩不住自信地說著這三十多年自己想出來的「步數」，就知道他的生意為什麼會這麼好了。步出豆干店，前面剛好走著一個約十歲的小女孩，津津有味的嚼著豆干。我問她：「豆干好吃嗎？」小女孩害羞地笑笑，她的媽媽倒是回答「唉！在家中煮好切好都還不肯吃，在這裡大塊大塊就嚼了起來，還邊走邊吃呢！」

鄉土風味餐、自然生能之旅

　　大溪呂媽媽的風味餐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品嘗到的，除了要先預約外，還要有那麼一點點小小的交情。風味餐主要利用大溪名產「豆干」變化各種菜餚，再配上些家常菜，吃起來就像在家中吃飯一般，不知不覺又多添了一碗。最令人回味無窮的是那一碗小小的「碗粿」，白白淨淨略帶一點透明狀，入口後在舌頭上慢慢融化，滑入食道中，滿足胃腸的蠕動，再加上一些些豆干一點點菜餔，連滯留在唇邊的餘香都不能放過，難怪那麼多人都問：「還有沒有碗粿？」

　　中正公圍及齋明寺古道最適合進行自然生態的觀察，同時也是小朋友的樂園。看見綠繡眼在碩壯的榕樹間來回穿梭，花叢中蝴蝶飛舞，草地上小蟋蟀跳躍著，還有連猴兒都爬不上去的九芎，樂得小朋友一路上又蹦又跳，一會兒超前，一會兒又趴在地上看得出神。導覽人員一邊解說，一邊還要回答小朋友稀奇古怪的問題，忙得不可開交。

快樂賦歸

　　祖先會拚場，子孫也會拚場。由於「大溪社區總體營造」相當用心深入地方與居民溝通，因此許多可能被拆掉的老房子竟被保留下來；不但如此，居民更積極參與歷史街坊再造計畫，讓老屋新用。呈現新風貌的老房子，經營各種不同生意，讓我們一家家拜訪也不嫌累。在店家熱情親切的招待中，大家都滿載而歸。

　　大溪，一個有味兒的老地方－－甘純濃郁的豆干味、清香入肺的木材味、親切可貴的鄉土味、再加上些許引人好奇的神祕味。在這一趟大溪文化之旅中，將大溪的味兒留在口中、聞入鼻中，更放在心中。

　　這次大溪文化之旅，有許多家庭或親子共同參加，這是目前台灣旅遊趨勢的一個重要轉變：藉由共同成長，對家庭產生新的體認。就像成員之一的黃漢標先生說：「一個人來大溪很多次了，都是以攝影為主；這一次有這麼一個可以深入認識大溪的機會，我就帶女兒來共同參與、一起成長。最主要的是，台灣有許多美好的地方，我希望她能多認識。」這樣認真的爸爸或媽媽真的愈來愈多，無形中也帶動起一股愛鄉土的感情。盼望有更多人加入我們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