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潭里的故事
文/吳淑均
俗云:「人靠嘴水,魚靠潮水。」那麼,捕魚人理所當然地傍水而居了。
沿著狹長的海溝,順著稍斜的山坡逐級而上,長潭里漁民們建立了自己的村落。長潭里漁村位在基隆八斗子東南方,舊名長潭尾。「長潭」係因海溝受南北丘陵夾擠而形成一狹長帶狀水域而得名,長潭的尾端東側是台灣不多見的海蝕平台。50年來居民由數戶增長至今約130戶。「光復」前此一深袋型小漁港設施簡陋,沒有碼頭、護堤,山坡地直洩水邊,漁民靠竹筏出入,而今港內經常停泊50餘艘50噸級以下的漁船。
夏天漁民們鎖定東北方漁場,算準潮汐漲落,滿懷希望出航,往往能載回一船數千斤重的小管;而冬來赤【棕】便成長潭里漁港的常客了。漁閒期間居民並不閒,摘髮菜、紫菜及潛水捉龍蝦等成了副業。一位被譽稱「黑琉球」、「龍蝦王」年逾六旬的漁人朱榮宗老先生,年輕時曾創下4個鐘頭左右捉回約40斤龍蝦的記錄呢!大約15年前,他還曾一夜之間網回價值26萬元的小管。只是此景並不常有,朱老先生說:「有時數月都沒有收入」。
長潭里漁民似乎世代與海有約,80%的人仍繼承祖業;兩代同船秉著堅忍的毅力,乘風破浪在海上討生活。男人一出門經常10天半月以海為家,溯北追著魚群跑,甚至到達濟州島。海中日月,憂喜交織:當上千斤魚兒入網,一顆焦急等待的心豁然開朗,若眼見即將入彀的魚陣轉頭衝出網外,除了頓足嘆息,一顆心也跟著沉落海底了。捕魚的人對海與其說是存一份依賴心,不如說是有一股迷戀的深情;最近一位退休的老漁夫,無法對海忘情,仍三不五時地駕著輕舟悠游海上垂釣,不幸在一個夜晚,船破人亡,他的遺體數日后才在南方澳岸邊被撈起,對這位老漁人來說,大海已溶入他的生命,而他也將生命獻給了大海。在這位好友走了之後,朱老先生有感而發:「下輩子我仍寧為討海人」。
走入長潭里漁港,看到的是一群樂天知命的人,他們不願為時多時無的收入蹙眉,不願為生財器具龐大的資金叫苦,他們總是自找生路:標會、貸款來自求多福。他們的神情不時訴說著:討海人沒有悲觀的權利。
是的,討海人不能悲觀,但生活的質感也不能隨便;約4年前一場抗爭,才使政府將汙染當地20年的垃圾場關閉。然而埋在海岸邊的垃圾已造成無可彌補的災難,沿岸幾乎無魚類可捕了。朱老先生回憶昔日朋友來訪時,在利用友人喝茶的片刻,轉身出門下海即可撈回活跳的魚蝦,交予妻子烹煮與友人共享,這種情景何日能再呀?!而海風吹起的塑膠袋漂散海面,當漁船推進器不慎將它捲入,則常危及船隻和船上人員性命。海洋的子民遭逢現代文明之害,他們沒有淚,只有將眼光看向更遠的未來。
被列為「富麗漁村」的長潭里,將劃入八斗子地區籌建中的海洋科技博物館整體規劃範圍內,這個消息振奮了居民,然而經過一次次居民與規劃研究人員雙向溝通的工作會后,年長的漁民開始有點兒心急,究竟何時長潭里漁村才能托「海科館」之福而有全新的建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