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海不再像天然的冰箱--八斗子

文╱邱麗文  

　　 基隆，這個長年與海糾纏不休的雨港，理當該成為孕育海洋文學的溫床，但是台北基隆間的往返太頻繁，讓這裡的都市味比海洋味要濃多了。

　　步出基隆車站，迎面而來的是令人欣喜的「103望海巷」公車。我載跑載奔地搖手呼喊，守法的司機依舊棄我而去，沒搭上車，只好再放慢腳步，走近車站等候二十分鐘後的另一班車。隨手撥轉起基隆區FM91.1的「海洋之聲」頻道，加入雨港臨時子民的行列。

東北角最突出的地方

　　從基隆市朝濱海公路往北，八斗子就位在台灣海峽及太平洋的交界處，是東北角地形上最突出的地方，原是一個四面環海的小島。

　　清乾隆年間，從福建渡海來台的杜姓五位兄弟，經過望海巷來到長潭里，看見如此的美景及合適的捕魚環境，就決定在「舊厝門口」住下來，捕魚維生。不久，他們因炊煮不慎而火燒屋，舉家遷到八斗里，漸漸形成杜姓的單姓聚落，時稱「八斗子杜」。

　　來到八斗里，由高處俯瞰整個海灣，感覺舊厝門口就像是個長潭的尾巴，難怪舊厝門口又稱「長潭尾」，由此可見八斗里是最早繁榮的地方，一些地方俗名，多是由八斗里為本位來命名的。「八斗」地名的由來，據說是當地海口部落女巫的發音，而不是交易量化的數字。

　　除了捕魚，八斗子「對面」的砂子里還盛產煤礦。據說，當時以八斗子煤產所賺的錢，就能養活全台防守之兵。在海權時代，煤礦的取得是國力增加的象徵，當法國人發現八斗子豐富質優的煤礦藏，一直想取得開採權，於是以清朝介入越南為理由，要求與清朝談判。當時劉銘傳為了不想讓資源落入法國人手中，於是下令將礦區「清國井」灌水，再將剩餘的燃煤全數燒掉，因故引起了清法戰爭。

　　到了日據時期，日本為了發展重工業，便將八斗子島與砂子里間的小海峽填起來，形成一個人工的陸連島，連接點就在現在的北火發電廠。近年來，八斗子漁港及望海巷垃圾掩埋場分別建立，近海的環境生態被嚴重破壞，魚群日漸減少，漁民生活一日不如一日，就這樣，八斗子，衰老了。

風雨海上人

　　小說，藉著書寫，可以發洩某段深埋內心的熱情及苦悶，心上的戀、慾、愁、怨、悲、憊都是真的，人名卻是假的；小說，反應了一個時代的心聲，需要停留、長時間的停留，才能創造出令人撼動的故事。翻閱著杜披雲先生所寫的《風雨海上人》，跟隨著八斗子的腳步一路推展，彷彿歷史的軌跡又再一次從身上吻上刻痕。

　　十多歲就輟學討海的杜披雲，成長於白色恐怖的時代。久長的生活拖磨，早讓他領會，除了吃飯喝水打呵欠外，少開口。悲怨的情緒無從寄，他開始在筆記本中寫下由小聽長輩說的故事和自己漂泊汪洋的討海見聞，聽他細訴故事、吟詩詠讚、隨口傳唱，神遊說書人對土地推移的路徑，領受當下激發的絕美風華，那股經過醞釀、發酵，經過歲月愈陳愈香的人性芬芳，濃得我掙不開……。

　　從沒發現過，台語的音韻是如此醇美。聽進杜先生隨興吟唱的詩文，聲韻撩撥著悽迷與無奈，遙想他在伴著微風細雨的海上，和漆黑無邊的海面相應答，再細聽回傳給自己的回音，竟然很想哭，我想，一定是那粗俗的生存方式和心中孤寂的網路接上了線，才會令我如此按捺不住。跟著他唸，跟著……跟著，又開始說不輪轉了，和氣的杜先生回家拿來一本《彙音寶鑑》，準備教我台語的發音與用字，聽他悉心解說一些用字謹慎又合理的創造，開始感受到部分的台語歌詞，真是扭曲了美意。

　　對土地的情感，我似乎從不曾，如此經心。

薛麗妮為家鄉文化推動熱身

　　下雨無夕陽，夜來得更快。和薛麗妮散步在朝往海濱公園的路上，聽她低訴對家鄉的關心與愛。細雨中，從海濱公園觀賞漁港夜色，華燈醉人，有股魔幻迷離的媚態，怎知，眼前的富麗竟是種下八斗漁村沒落的基石，這世界，要人怎麼看得清呢？

　　薛麗妮心痛家鄉景觀的巨變，曾賭氣地遠遠走開，十幾年不想再親近八斗子，寧可到日本去欣賞與家鄉神似的風景。直到八年前，她帶著友人四處閒逛，才發現家鄉還是處處動人，為什麼還要捨近求遠地四處尋覓美景呢？於是，她積極推動起社區活動，希望建立當地特有的人文氣質，當然，這屬於「愚人」的夢，入睡前，一定是充滿著無力感。

　　「再現八斗魚香」是薛麗妮為家鄉文化推動熱身的開始，她先辛勤奔走，催生了《風雨海上人》的創作問世，再藉新書發表之便，舉辦「漁村生活體驗營」，還集合了當地質樸的村民，聯合推出「漁村文化靜態展」。眼看這一切，都在她無頭緒的摸索下，一道道搬出了，不只佩服她的衝勁更心疼她不時表露的擔憂。

　　靜態展中，看見顏先生隨處撿拾再創作的雅石，他就是任大時代將他安排與垃圾為伍，還能夠從中找到真純樂趣的有心人。因為他的帶動，附近的居民也跟著「風雅」了起來，這更證明了文化本身就是土地上的一群人，你可以玩石，也可以玩四色牌，風氣的帶動，只在點滴匯聚。

　　林先生靠著長年的觀察與記錄，寫下如帳簿般的捕魚手記，讓學問不高的他，也有博士級的捕魚專業。為了戒酒開始寫書法的杜先生，善長用名字去寫對聯，無師自通的筆觸活潑靈透。還有鄭義郎專職的畫魚插畫、好看的船模型、回憶滿滿的老照片……，這些拙樸的聚合，有不加修飾的真純，讓我看見太多超過眼前景象的動人。靜靜地展出，竟躍動出烈烈的鄉情，用心的生活，何處不美。

最早開發的八斗里

　　八斗子共分成八斗、碧砂、砂子、長潭等四個里，其中以八斗里開發最早。八斗里長年來因地理環境及生存條件的變遷，反成為最沒落的小漁村，居民在心態上除了失落還有些自我放棄。和當地的漁民閒聊，發現他們大多是隱忍又憂慮的，彷彿受了委屈無處傾訴，從他們勉強的微笑中，我不忍再多打擾，怕不經心地揭開討海人的傷口。

　　度天宮恭奉著百年的媽祖，長長久久引渡著討海人。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位於傳統的房舍中，屋樑以陰陽八卦設計，樑柱以樹藤細綑，不用任何鐵釘，是十分別緻的設計。從度天宮旁的山城階梯，一路爬升，就接近了望幽谷的起點。從瞭望台的白色方旋梯往下走，感受從不同角度看海的視趣，愛山近山，愛海近海，置身亦山亦谷的綠意及浪濤間，真是樂以忘憂，難怪人稱這為「忘憂谷」。

　　從望幽谷的起點再走一段公路，就到了八斗子海濱公園，這裡曾是駐軍的地方，不對外開放。戒嚴的海岸，塵封了美麗的海岸景觀及動人的航行故事，這裡的日出與日落，都是聞名的美景，能將歸航、出航的船隻，盡收眼底，等不到日出，盼不到日落，我當不成憂愁的「小王子」，看他日出日落千百回。眼觀海景，耳聞海事，八斗里與海的淵源，是累世的糾纏。

漁民唱悲歌

　　逛過一家家處理著飛魚卵、小卷、丁香、四破的漁寮，看見漁寮中的婦女，正頂著漫天的魚腥味，反覆地洗魚、煮魚、撿魚、分魚。夏季暑氣逼人，漁寮就成為典型的悶燒鍋，大鼎滾著沸水，一批批的魚被拋進沸水催熟，好進行加工。漁寮加工最能代表八斗里居民勤奮的本質，只有忍功十足加上吃苦耐勞的人，才能吃這行飯。

　　在石油公司旁的小港灣，停泊著不少老漁民破舊的小船，雖然海邊已不易捕到魚，老漁夫們還是會偶而出出海，解解悶。端午節後正逢飛魚卵產季，港邊隨處可見載飛魚卵的「草包」晾在岸邊，這些捕飛魚的大船多來自澎湖，他們到東北角外海放下草包，等待飛魚飛躍海面在草包上產卵，五到十天後再運回港口，送到八斗子漁寮加工。清晨經過港邊，看見整麻袋金黃色的飛魚卵，正被裝袋縫合，準備轉送漁寮加工，看他們早已船疲人倦，我的一天才正要開始。

　　早年的八斗子，全村都在鏢旗魚，旗魚有在天氣晴朗時不出現，風浪六級以上才出現的「獨特」個性，農曆九月是捕魚季節，那時出海，東北季風真會吹得漁民個個「精神抖擻」。開著船頭特別長的鏢魚船出航，鏢旗魚者必須在鏢台上，手拿三叉大魚鏢伺機射旗魚，沒有銳利的眼光、敏捷的身手及過人的體力，是沒資格和旗魚一較長短的。聽著老漁民生動描述著「當年勇」，眼見現在年輕人多不再捕魚的事實，那些在大海中與旗魚競逐的故事，恐怕只能從小說中去感受了。

　　漁民的生活空間是大海，海是大家共有的，卻愈來愈危險。近海漁撈過度，魚源枯竭，加上沿岸的工業及垃圾污染，生存大不易。漁民子弟多不願再捕魚，漁民出海只好從「海上旅館」召募外勞成行。至於遠洋漁業，那更是人權的威脅，在公海被洗劫、受欺辱，甚至可能要賠上一生背債的漁船，難怪漁民要放棄捕魚，過去只要預防可估量的天災，現在更要驚恐不可抗力的人禍。漁民的辛酸及委屈，誰能體會？

　　走過八斗里，心沉到了底，在這普遍富裕的台灣，人權竟如此不值錢，看著憂慮受辱的漁民，無奈於國家權力的薄弱，唉！有錢的台灣沒有權。

碧砂里、砂子里、長潭里

　　碧砂里的漁港是八斗子漁港的新港。每到黃昏時刻，一排排的釣客點綴在這缺少漁船進出的港邊，成為蒼茫中的點點華麗。原先計畫將大船停靠在此港避風，卻因這裡總是颱風來時的集風口，導致功能盡失。此外，碧砂漁港的魚市，本來有計畫取代孝一路的崁仔頂，後因許多複雜的商業問題，讓這構想也無法落實，整個港就此呈半荒廢狀，成為造價最高的釣魚場。

　　港口的計畫雖然失敗，卻意外地讓這帶成為八斗子一個觀光盛行的新地方。每逢假日，聞鮮而來的觀光客，只要能親睹鮮魚猛蝦由船上直接送往魚攤，就陶醉不已了。他們買好海鮮，拿到店家請頭家料理，清蒸還是熱炒，隨客人高興，只酌收工錢，大夥飽食一頓離開，留下店家滿足的微笑。

　　去年颱風摧毀了漁產展示區，讓碧砂漁港呈現了髒亂殘破的景象，不料，來此觀光的遊客真是全不在意，這更證明了台灣的旅遊觀：到此一遊，吃吃喝喝。

　　八斗里對面的調和街一帶是屬於砂子里的範圍。近年來，建商們看好海洋科技博物館的遠景，紛紛蓋起了一棟棟的新興高樓，讓二十幾年前只有山邊幾戶人家的砂子里，如今卻住著幾萬人。

　　走進調合街，行經草山福德宮旁的荒廢的煤礦區，這一帶靠近山的建築，隨處可見油毛氈的黑屋頂及山城階梯。為了找尋全台第一口官煤清國井，我沿路問著居民，終於在何老先生的家門前找到其中一口被完整保留下來的井，聽說另外二口井現已遭破壞。

　　何老先生扛起鋤頭，帶我走過舊鐵道下的隧道，通過慈天宮，再走過一山坡，他認真地劈開蔓生的樹枝，讓我看見一圈黑洞的殘破井口。和這一帶的中年居民聊起「清國井」。聽他們描寫在孩提時，附近的孩子總會結伴跑到井邊，比賽投石，靜待石落水中傳出一聲沉沉的「咚」聲，來證明自己的命中率。這是單純孩子心中的一點點征服成就。

　　走出調和街，沿著北寧路往長潭里的方向走，就看見了荒廢的北火發電廠，從它灰頭土臉的外觀看去，想必它等待換上海洋科技博物館新裝的焦急，已經太久了，都成灰了。十七年前，海洋科技博物館的構想被提出，馬上成為當地討論的焦點，不料困難重重，迄今還無法落實。

　　走過長潭魚港旁的平浪橋，看見橋下的海蝕平台及貝殼沙灘，坐在石頭上，看海景，吹海風，撥弄成堆的破碎珊瑚及生痕化石，遙想這是以萬年計的生命匯聚。這樣的緣分，怎麼承受的住，稍稍錯過，可能就是幻化成泡沫的絕望。人性是脆弱的，海枯石爛，是我們永無法遵守的諾言。

　　通過平浪橋，就是杜家的「舊厝門口」，放眼望去，只有幾間房子及正在曝曬中的石花菜。深淺不一的石花，閃動在陽光下，讓海邊的景致，頓時多彩了起來。李先生拒絕讓我拍照，他的理由是：那不是一輩子要翻石花了嗎？

　　望海巷區有美麗的海蝕平台，是一流的觀光景點，也是中元節放水燈的地方，因為那裡的居民很少，所以在二十多年前就被選為垃圾掩埋場，雖然居民得到了許多回饋當地的好處，但是長年的污染，已嚴重破壞了當地的生態。現今，這片垃圾新生地，將闢建成環保公園，場內已開始栽植草坪，表面的景觀能還原，那深度的生態呢？當八斗子還沒開始以「垃圾填海」時，整個海邊都是石花菜，現在必須在遠離污染的海域才能看見石花菜。真是眼見心疼。

漁村生活體驗營

　　想體驗漁村生活？那就來漁村生活吧！和參加漁村生活體驗營的學員閒聊，感受他們對海洋的憧憬總多過好奇。認識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親臨海邊的愉快，我想，每個人經常都需要去過過「另類」的生活，藉此擺脫纏人的生活壓力。

　　在度天宮的圖書館旁，一群辛勤的阿姨們，正忙著為學員們「辦桌」。品嘗漁村現產的生魚片、四破魚、小卷及其他新鮮魚產，享受著不加任何佐料都香甜可口的鮮滋味。聽說，許多魚產都是薛麗妮去「募」來的，上課期間，還有廠商送冰棒來慰勞，真是熱情多禮的居民。

　　從陳明輝黑壯的身材及憨厚的笑容，我看見漁村性格的代表。由他來講解石花凍的製造過程，真是難為啊！他不斷地說：「我只會製作，不會講解。」看著他熱汗直流，濕透了白襯衫，不斷地對學員們傻笑，惹得我忍不住笑出聲來。他賣力地講解，給我們觀賞曝曬程度不一的石花菜，我就在一旁捧場地直記筆記，想多給他一些成就感。說真的，他講得真好，因為我不用看筆記，還能記得他上課的內容，及每餐不忘吃石花凍。反正，石花凍的煮法是各憑經驗與創意，我只要熟記「泡水曬白」的原則，學分就到手了。找個假日，再來八斗子，看看那戶人家在煮石花凍，好來分上一杯。

　　每一塊石頭都有屬於它的名字。一顆岩石的形成，可是要經過千百萬年漫長的時間，以人短短的生命是無法窺其萬一過程的。所以，分析每塊岩石的形成，就可以為我們還原這塊土地億萬年來的演化。聽起來很難，其實真的很難，因為連專家都來不及去懂。岩層的變化，細微、多樣而複雜，不容易一下子就學會辨認，必須靠經驗的累積及閱讀，更簡單的方法就是用問的。

　　基隆一帶的地層是屬於沙岩及頁岩的分布區，也就是說萬萬年來，海風帶起的波濤，毫不留情地打擊著岩石，漸漸地堅硬的砂岩突出了海面，鬆軟的頁岩則被穿流不息的潮汐所侵蝕，時間再久再久，就形成這種凹凹凸凸，海灣與岬角相互出現的海岸地形景觀。這些岩石在露出海面後，繼續承受著風化、銹染的侵蝕，成為我眼前這片散亂又隱藏著秩序的奇石怪岩。再依其不同的形狀，被稱為單面山、海蝕平台及豆腐岩……。

　　一些動植物被埋進砂泥層，長時間就形成化石，隨著岩層的隆起與侵蝕，漸漸露出地表，成為保存生物遺體的「實體化石」及保存生物活動痕跡的「生痕化石」。在海邊，我看見了無數的海膽化石及牡蠣化石。眼看著石頭的成長，總要不斷承受百年百年百年的孤獨心情，終於比較懂得礦物的心情，它是善等待的。垃圾場原址前的岩層，側著看，好像拉長了臉，連善等待的岩層都不耐煩了，誰來保護八斗子？

　　潮間帶是漲潮與落潮間的為最大區域。海星、鉛筆海膽、海藻、石花、珊瑚、貝、蝦、蟹、海膽、蝦虎、海蛇、海龜、海蟑螂、寄居蟹、玉黍螺等都是屬於潮間帶的生物，現在我們來到海邊，還能找到多少？海濱的生物植物都在急速的減少，我們已不容易在海邊看見美麗的石頭、貝殼及小魚，因為只要它們一出現，就會讓人「迫不及待」地取走，海岸當然不夠美，五彩的垃圾反而更多更多。

　　在海邊看見條紋方蟹橫陳在岩石上，本來想去逗弄卻發現是個空殼，連眼睛的部位都能去殼，留下細小的透明球體，真是造物者的神奇。人的社會，有沒有這種品種，連眼神都是全新的？算了！還是不要得好，否則一脫殼，帶走的將是無限無限的心淚與眼淚。杜劍秋是海邊長大的孩子，他說，「過去，只要帶一盒火柴盒，就能過一天了。」海是他的冰箱。

　　上午出發賞鳥，不能超過九點，否則什麼都看不到，因為牠們都歸巢了。我拿著望遠鏡，找了半天全無發現，忽聽人說發現紅嘴黑鵯，忽聽人說發現白頭翁……而我全不認得，牠們當然更不認得我，真是氣餒。陳世一說，「只要找一本台灣野鳥圖鑑，從影子去找，再仔細觀察，就能漸漸入門了。」聽了他的話，讓我對賞鳥多了信心。可是，還是沒發現鳳頭燕鷗。

　　太多的植物、鳥類及動物，連專家都還無法辨識，所以在海濱看見無法叫出名字的生物，千萬不要怕丟臉，勇敢地問為什麼？不然就拿本專業圖鑑去享受發現的樂趣吧！

　　看海濱植物名字不重要，只要知道它耐旱的韌性及成長的特性。在海邊貧瘠的土壤下，到處都是岩石，海濱植物卻能從石頭縫中扎深根，並且開出最燦爛鮮豔的花朵，能夠經得起狂風巨浪，能夠忍受長時間的缺水，總之，經得起鹽醃過的植披，才算是海濱植物。

　　在海濱的花朵中，身形最大的是台灣百合。它在土質發育不良，生長條件惡劣的環境下，仍舊傲然不屈地自在生長，是生命力最強最美的。潔白的根部，染滿了紅色的斑痕，似乎在記憶著一段深刻染血的歲月。

再見，八斗魚香

　　體驗營已近尾聲，一場場的知性之旅，讓我們成為可以唬人半調子「專家」。

　　這趟旅程不僅讓我認識了許多動物、植物及礦物，還認識了更多勤奮、堅持及向大海討生活的承受，我的耐性夠嗎？遇到生命的風浪，我會遠遠地躲開，還是迎上前去？又回到親切的婦人身邊，她們正待為我們介紹包仔粿的製作過程。余劉阿妹及其他阿姨們，辛勞地為我們料理食物，讓我們享受到期待用餐的心情。傳統的製法沒有一定的分量，全憑經驗，那麼就看余劉阿妹的表演了。

　　每個漁民的身上，都是一本書。去那裡找這些真純素樸的生活片段？來八斗子，聽聽阿公們細訴風雨海上的傳說，你將體會最多。回程，在7-11對面等車，據說這一代是日據時代台灣最大的海水浴場，早年前這裡隨處都能看見熱帶魚，在水深及膝的地方，大海就像一個天然的冰箱，只要帶麵條去，就能美味一整天。當我看著車水馬龍的北寧路，無法聯想，公路的顏色，原是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