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年輕人賴在都市不走？

文/陳豐偉

有次吃稀飯時，覺得今天煮得特別香甜，正要感嘆老婆手藝進步時，才聽她說：「這是正揚和他媽媽一起種的有機『兩代米』喔」。這才親身體驗：有機農產品的特色，不是吹噓出來的。還有朋友分享說，吃有機水果，一小顆就有飽足感，不用多吃，所以售價不算貴。

有機農產品的健康形象深入人心，已在都市中產階級打出口碑。美濃朋友自己耕作的有機米，三兩下就在自己的人際網絡裡賣光。符合有機審核標準的農產品，經過主婦聯盟等「共同購買」團體保證收購後，比一般農產品有更高的價格。無農藥柳丁經過網友轉寄下，以一般柳丁好幾倍的價格清空。有機農產品的市場正在成長。

網路上正有人熱烈討論「公平貿易回台灣」，知識份子的支持力量不小。如果要找企業贊助，找政府補助，發動網友認購，並不困難——最近，我最近和一位農民團體幹部討論如何推廣「倫理消費」（如：有機農業）時，發現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要推有機農業、共同購買，似乎不缺資源。怕得是，如果結合太多資源，宣傳一出，台灣的有機農產品會被蒐購一空，消費者買不到，還得向國外進口。

於是我們發現：最難解的問題反而是缺乏「生產者」。老農人習慣「慣行農法」，很難改變。年輕人能接受有機概念，但不想務農，一去都市就不回頭。沒有生產者，自然就沒有足夠的農產品可賣。

都市生活難道就更好過嗎？以台北昂貴的居住、交通成本，家無恆產的一般上班族，就連買郊區公寓，都得勒緊褲袋二十年。回鄉種植有機農產品，收入有可能更高，生活費用卻低很多，居住品質很好，為什麼很少人願意這麼做？

問題關鍵之一，或許是「資訊不足」，媒體上一片農人慘兮兮的新聞，對年輕人缺乏吸引力。其次，電腦時代成長的五、六年級生，很少人會憧憬耗費體力的農耕生活。對農業稍有瞭解的人，也未必接受有機農業：因為太辛苦了。噴噴農藥，大量使用化學肥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如果採用有機耕作，就要想各種招數來對付害蟲，甚至徒手一隻一隻抓。有機種植的農人都說：「我們四周圍的稻田都有噴農藥，麻雀也很聰明，專門挑我田地的米吃。」蟲兒、鳥兒也識貨，最愛好吃又無害的有機米。

無農藥柳丁也一樣：因為不噴灑農藥，一有落果，就必須馬上處理，以免衍生病蟲害。慣行農法的柳丁園則到處落果，農人豪不在乎，因為有農藥壓著。農業生產耗費體力，有機生產更是辛苦，於是出現詭異的結局：有機農業有消費者、有願意推廣的的中介團體、有政府與企業資源，反而是「生產者」不夠多，願意投入的年輕人有限。

最近楊儒門案一審宣判，政府表示近年來米價其實有漲，並不是不斷下跌。有接受媒體採訪的老農民說：懂得產品區隔、賣到好價錢的是年輕農人，老農人沒有辦法瞭解這麼多。年輕人是否願意回農村工作，是台灣農業是否回春的重要關鍵之一吧？有些產業新鮮人的起薪逐年下降，相對來說，有機農業的市場還在不斷擴大。在都市找不到定位的年輕人多，願意回農村發展的年輕人少之又少。這種情況下，先行者往往有機會享受優渥的回報。如果都市生活令人生厭，農村，真的還是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