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基隆

雞籠文史協進會理事長/洪連成

 

一、地理環境

 

基隆位於台灣東北部，東南三面環山，東北面缺口臨海，基隆嶼、和平島

屏障其前，形勢天成，為海陸交通之樞紐，港灣深入市區，分港東、港西兩埠。牛稠港、蚵殼港、石梗港、田寮港等河水注入港內，俗稱四港門，皆係漳州人活動區域。境內多山，東北峻峭而西南緩斜，最高處海拔七五○公尺。源出平溪鄉石底之基隆河，流經瑞芳鎮，入基隆轄區蜿蜒而形，再入台北市境，注入淡水河出海。

全境面積一三二.七五八九平方公里，雖位於亞熱帶邊緣，有賴海洋調劑，氣候尚屬溫和，山川秀麗，四季如春，地下資源蘊藏，乃天然良港。南北最大長度約為十二公里，東西最大寬度約為十八公里，平地面積甚少，市街通路及住宅分布於山水之間，實為山成港市之特色。

 

二、原住平埔族

 

基隆原名「雞籠」，是由凱達格蘭（Ketagalan）加以簡化，取其首尾Ke-lan二音轉譯而來，大武崙、八斗子、瑪陵、暖暖、拔西猴等地名，皆由該族的語音所轉化。凱達格蘭為平埔十族之一，過去長時期忽略該族之調查研究，近年十三行、芝山巖、圓山、核四厰等遺址陸續出土的遺物，以及西班牙、荷蘭皇家檔案的相關資料就格外引人注目，資料中發現凱達格蘭族與荷蘭結盟，簽訂「圭籠和約」，建立兩國貿易關係，出土的文物中，證實進入文明啟化期。凱達格蘭族為母系社會，自己的傳統文化被洶湧而來的的外來文化所湮沒。若要追究凱達格蘭族的後裔，說不定你我的體內都流著凱達格蘭族的血液。

 

三、萌芽時期

 

基隆之漢族墾拓，始於何時，已不可考。基隆既是天成良港，其位置與中國大陸一衣帶水，又在日本與菲律賓之中途，是船舶補給、貨物轉運、避風港等扼要之地。時帝國主義東漸，列強爭奪殖民地，野心侵臺何止一日。日本戰國時代之梟雄豐臣秀吉，統一天下後，想取菲律賓，需先得雞籠，遂於萬曆二十一年（一五九三）派遣原田孫七郎至呂宋途中，致書高山國勸降，即日本官方侵台之先聲。

萬曆三十七年（一六○九）德川家康就征夷大將軍，遣有馬晴信來台，曉諭「土番」入貢被拒，萬曆四十四年（一六一六）德川再命長崎代官村上等安，率眾出海侵略略雞籠，船至琉球，為颱風吹毀，僅存一船狼狽而返，餘皆成波臣。

天啟六年（一六二六），西班牙人登陸三貂角，翌日進入雞籠港社寮島（今之和平島）築聖薩爾瓦多城，建砲壘，蓋教堂。

早二年佔領南台灣之荷蘭人，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勢迫西人退出，崇楨十五年（一六四二）後援無繼，遂為荷吞併雞籠。永曆十五年（一六六一）鄭成功驅逐荷人，台灣正式歸中土版圖。

 

四、自然發展

   

永曆三十七年（一六八三）清趁鄭經病卒，子幼國亂，派施琅率師攻臺，八月克塽納降，綜計鄭氏治臺，凡三世，共二十二年而明亡。

康熙二十三年（一六八四）四月設府，隸福建省，下分台灣、鳳山、諸羅三縣，當時的雞籠尚無里堡村莊之設，僅有番社星佈各地。雞籠、金包里、三貂等有九十五社。

雍正元年（一七二三）漳州人由八里分移居雞籠牛稠港虎子山腳，沿海灘伸至石埂港溪與蚵殼港溪會流塗攤，西面小丘闢崁，築屋成集，稱崁仔頂街，是雞籠創建街市之首，至乾隆年間，又建新店街及暗街仔街。

這時福建泉州移民亦漸次北來，泉州府安溪籍人口之渡臺，由於自然環境的限制，自然較沿海縣市之墾民為後。渡臺之徑路，取道廈門直航滬尾以及雞籠二港口最為捷近。雞籠登陸之安溪人，見漳州人已捷足先到，自庚子寮及八斗子附近越過一嶺發現基隆河上游，循河而下，地形山勢恰如原鄉安溪一樣，以暖暖為中心發展至八堵。另一支由滬尾登陸之安溪人，入墾基隆河流域，以錫口（松山）之開闢為正面之進取，稍後至者，即躍前過南港、峰峙仔社，建立中途站，向五堵、友蚋、瑪陵坑、拔西猴、六堵至七堵發展部落。皆屬石碇堡。

 

五、列強伺侵

 

道光二十年（一八四○），雞籠港口住戶達七百餘家。翌年，英國藉鴉片戰爭謀窺台灣，兩度出兵犯港，對三沙灣砲台開火，總兵達洪阿督率官兵鄉勇禦敵，英軍船碎兵折無功而退。咸豐三年（一八五四），美國柏里提督率艦逼日本簽署兩國和親條約，駛還香港途中，停留於基隆外海，派約翰上尉登陸調查煤礦，建議美國政府收購台灣，因國際形勢複雜未果。

日本明治政府，窺伺台灣有日，清廷始警覺海防重要，同治十一年（一八七二）治雞籠海防同知，專司海上防務，又置煤務司，從事官辦採煤業務。

光緒元年（一八七五）改雞籠為基隆，寓基地昌隆之意。改雞籠海防同知為北路撫民理番同知，建基隆通判署，扔轄基、金、貂、石四堡。

光緒十年（一八八四），法軍襲擊基隆、淡水，兩軍相持達八個月，在二沙灣、獅球嶺、月眉山激戰，我軍堅禦不退，翌年二月和議成立，法軍報憾撤退，敵酋孤拔憤死澎湖。此亦即俗稱「西仔反」。

自此加緊文治，劉銘傳巡撫有其現代化眼光，有抱負、具魄力。施行鐵路、港埠、郵傳、商貿等建設，可惜朝野議論奇苛，含恨奏請開缺返鄉。繼之者庸碌，盡廢新政。經過只五年，光緒二十一年（一八九五）三月，甲午戰敗，臺澎割讓予日本，臺民譁然。五月三十日，日軍精銳自澳底登陸，義軍磨礪以待，一股熱血壯氣，終敵不過進步的武器及訓練有素的部隊，各支義軍皆無功而退，六月三日基隆陷落，獅球嶺至佛袓嶺一帶以遍插旗幟以疑兵欺敵，不料引來大屠殺，此役臺人俗謂之「番仔反」。

 

六、水深火熱

　　

日本既佔領基隆，掃蕩清兵毫不假借，只基隆一地即有獅球嶺腳萬善堂，石山老大公廟，極樂寺左側「萬善同歸記」碑碣，佛祖嶺義勇祠等皆其遺跡。日督於六月十七日在臺北舉行始政式，此日起臺灣歸日本統治，至民國三十四年（一九四五，日昭和二十年）十月二十五日簽降書日止，計有五十年又四個月八天。

 

　　臺灣人在日人治理下，抗日事件，層出不窮，猶如清代，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幾無寧日。民國二十六年（一九三七）中日構釁，至民國三十年（一九四一）擴大為太平洋戰爭，臺灣青年以軍屬、軍夫、軍人、通譯名義，被徵去中國大陸，南洋諸島參加作戰，死者三萬人。

　　戰爭末期，日軍敗象已露，美軍的越島作戰，戰火亦迫近臺灣，民國三十三年（一九四四）十月十三日，美軍機，初次轟炸基隆，至翌年八月十三日始停止，幾手無假期的定時的空襲。生產事業癱瘓，街市滿目創痍，人民生命財產損失，不計其數。

　　日本憲警到處濫捕有嫌疑通敵，為敵宣傳等臺人，處死不可勝數，日本投降釋放者亦不成人形。

 

七、文化變容

　　

民情風俗，本與地理、歷史相關，先民之智慧與經驗，形成倫理與信仰。臺灣居民既來自大陸，自然將中原文化移植傳播，之前尚有原住民盤據，自有其傳統文化，倫理與信仰，尤其荷西據臺期間不算短，新舊基督教傳播多少會影響思想觀念。甲午割地予日本，同化政策、皇民教育，強制信仰神道，揉合兩者文化，形表不同於中國的臺灣文化。

　　臺灣移民之集體南遷，溯至五代，變亂相尋，逃難至蠻荒之閩粵，開荒闢地生活安定後，又是叛亂頻至，明末清初自閩粵渡海來臺灣墾拓，或遠循南洋，更有在海上剽掠之徒，中原之民性乃安土重遷，如無政治及經濟原因，怎會離鄉背井，在外蒙塵。

 

　　中原傳統文化，以孝道為核，以大家族制度維社會秩序。敬袓尊袓為經，敦親睦族為緯，發揚優美道德。反觀今日社會，動輒自力求濟，迷信鬼巫，錦衣美食，期待僥倖，喜睹吸毒，金錢是尚。

　　推究之歷代官府顢頇無能，吏胥橫行，弱肉強食。經濟上禦旱防澇無方，重重剝削、飢饉連連、天災頻仍，不得不走向天崖海角。影響民情風俗的近代關鍵大事：

（一）鴉片戰爭、英法聯軍、中法戰爭、甲午戰爭，辛亥革命、袁世凱稱帝、五四運動、北伐、九一八事件、中日事變、太平洋戰爭、中共成立人民政府、中共抗美援朝、人民大躍進成立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批孔揚秦等。

（二）馬關條約割讓臺灣、臺灣民主國、武力抗日、文化啟蒙運動、實施地

方自治、皇民化運動、徵召臺青當兵。

（三）國民政府接收臺灣、二二八事件、實施地方自治、施行戒嚴令、解嚴、

開放大陸探親、開放觀光。

　　基隆四百年來，遭倭寇、海盜侵凌到帝國主義國家之襲掔，佔領、凌辱等，可說在烽火中，以民族之韌性及毅力而復興成長。

　　

基隆除了蒙受戰災及頻仍的天災地變，反抗暴政等，更有同胞相殘械鬥之愚行：

（一）漳泉鬩牆與中元祭

 

咸豐初年，基隆街之漳州人，與暖暖之泉州人以魴頂為界，因放牧走失牛群，或爭水源，或牲畜踐踏耕作物之細故時起械鬥，咸豐三年（一八五三年）漳州人糾合同鄉，欲襲擊暖暖之泉州人，不料事機不密，為泉州人預知其謀，設伏盡殲漳州人於魴頂，死者連為首之慶安宮和尚一○八人。漳人提議報復，若是，循環相仇，永無止時，漳泉兩蒙其害，識者更覺其非，乃由重望者呼籲，先行收埋遺骸，超度亡魂，以免冤鬼作祟，此議正合士民厭鬥心理，眾和之，合埋於蚵殼港河畔後遷至石山，即老大公廟，每年農曆七月之雞籠中元祭活動，以字姓輪流主普，以血緣代替畛域觀念，以賽陣頭代替打破頭，來弭息爭鬥，不得不欽佩先賢之苦心與識見，革除陋俗之成就。

　　

（二）尪公不過嶺

　　

褔建，廣東移民初期來臺拓殖，基於血緣地緣之鄉土情懷，各以同宗同鄉結合，出入相依，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時，以此建立的鄉土、氏族的社會關係，適應在新土共謀永續之發展。乃各奉其祖籍共奉之神祇為守護神，作團體之中心信仰，凝結團體之意志。

　　漳州人奉開漳聖王，泉州人奉保儀大夫為保護神，因在閩南，漳泉拼鄉，昔時陋習，時起鬥狠，代代相仇，未有底止，來臺後各自聚居成落，各信仰祟拜其神，不改其習，時因細故，各不相讓，械鬥時各自出守護神押陣，祈禱保佑已方，壓倒對方。基隆獅球嶺入臺北陸路、河運之起點，且漳泉之分界，據說保儀大夫，鄉人稱尪公，不越嶺到漳人地區，不信之者，硬抬神輿沖過去，皆發生奇象阻之。近年有更不信者，私人請神像至其主持團體會館內供拜，結果營商一敗塗地，趕緊請回。

 

（三）忌說「番」字

　　

和平島，昔稱社寮庄、大雞籠社，為凱達格蘭人平埔族居住地，該族為母系社會，漢人入臺大都單身，耕作技術優於原住民，招漢人為婿對生產效果助力甚大，若能生女，全部家產由其女繼承，等於得到土地，因而有俗諺：「有番仔媽，無番仔公」。

　　和平島橋頭一帶，凱達格蘭後裔甚多，雖全部漢化，仍知其根，在光復後一段時期及以前，不可說「番」，如番鴨仔，番仔火，番仔薑等，不然全部貨物會被人倒入海溝。番字有輕蔑的意思。

 

（四）西褔，打到花落落

　　

西皮、褔祿之紛爭，起因於其所祟信之神明與奏唱所用之樂器不同。大陸傳來臺灣的戲曲，有北管與南管二大宗。據說，清嘉慶年間在宜蘭教北管時，分裂為「西皮」、「褔祿」二派。

　　西皮，奉田都元帥為袓神，使用的主要樂為吊奎絃、乃竹筒張絃者。

　　褔祿，祟信西秦王爺為始袓，主要使用之樂器稱提絃，乃椰殼張絃者。

　　初在宜蘭羅東，各自樹黨相抗，禍端漫延全蘭，不可收拾，官府派兵勇鎮壓，捕首魁處斬，乃得漸息，光緒年間，西褔盟主因交互嘲罵樂曲之細故爭吵，一時潛在積怒勃發，波及鄰接之基隆街。

　　北管戲曲之傳入基隆，大約一百二十年之歷史。其受宜蘭西褔之爭所影響，基隆亦分西皮、褔祿兩派，對抗以旭川河為界，壁壘分明，蓋因輸人不輪陣之陋固觀念所祟。至太平洋戰爭始止息，今已有至相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