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考古學看海洋台灣的發展

存在的未知

劉益昌／中央研究院語言研究所副研究員

　　當海洋台灣獨立發展的時候，能充分發揮她的海洋文化性格和商業根性，造成社會的富裕與進步。當她被大陸政權吞併時，削弱了原本活潑、開放的海洋性格而變得封閉。

　　從考古學來說，台灣史前人類對海洋的利用與發展，一直都是存在，幾萬年來，台灣原住民的祖先來自海上，依海為生，從來就不是「高山族」。

　　史前時代的人類活動遺址是「刻畫在大地上的軌跡」，考古學不僅是在探討遺址形成的環境變遷，同時也是翻閱無言的史書，是土地與人的對話。

　　考古學在台灣的發展已有一百零一年的歷史，自從一八九六年，日本一名國小老師在台北芝山岩發現第一座考古遺址，以及一八九七年在發現圓山遺址以來，這兩座考遺址的發現，使台灣在日本學者心目中占有重要地位。考古學者不斷問：「史前人類到底如何來到島上？」，經過考古學一百年來的遺址挖掘與探究，考古學家已經能夠為台灣史前人類活動歷史勾勒出一套完整的年代與發展軌跡。

　　台灣史前時代人類活動的歷史最早可以溯源自距今五萬年至一萬年前的舊石器石時代晚期，當時北部已有網形文化，東部有長濱文化的誕生。

 •七千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早期是另一個階段的開始，以在台北縣八里附近發現的大坌坑文化為代表。

　　大坌坑文化在世界考古學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因為它代表著南島語系二億五千萬人祖先的文化誕生地。

 •四千五年前進入新石器時代中期，之後人類活動愈來愈複雜與分歧，這些史前文化逐漸演化，成為目前台灣原住民文化的前身。

 •大約在四百年前，漢人登陸台灣之後，台灣史前時代與歷史時代開始銜接。

 史前人類活動狀況

　　至於史前人類的生活狀況可以由上面表格來說明：

　　舊石器時代晚期（10000-50000B.P.）：人類活動的方式是採集和狩獵，人為人自然的一部分。

　　新石器時代早期（7000B.P.）：人類種植根莖類作物，開始有了初期農業，並且有漁獵，人類依然是自然的一部分，配合自然環境互動，未改變環境。

　　新石器時代中期（4500B.P.）：原住民開始種植稻米，因此種稻子並不是漢人的專利。

　　新石器時代晚期（3500B.P.）：原住民已經開始尋找新的適應方式，往中海拔的山區移動，從事山田燒墾，略為改變自然。

　　金屬器與金石並用時代（400-2000B.P.）：因為當時平地的原住民用金屬鐵器，山區原住民仍使用石器，因此日本學者國分直一稱此時期是「金屬器與金石並用時代」。四百年前就逐漸進入歷史時期的黎明。

　　歷史時代早期（1620A.D.）：原住民生活最大改變是在一六二０年漢人進入台灣之後，引進了經濟作物和高級農業，改變了自然循環系統，創造另一種平衡。

　　歷史時代晚期（1900A.D.）：進入二十世紀初，日本人統治台灣，以及之後國民政府來台，除了有高級農業也有了工業，持續改變自然環境，企圖尋求再平衡。

 台灣原住民祖先從哪裡來？

　　台灣原住民的祖先到底從何而來，是許多考古學者非常有興趣探討的問題。

 •舊石器時代台灣與亞洲大陸相連，其時文化發展主要以長江做為分界，分為北部和南部兩大文化系統，北部包括了日本和韓國，南部則涵蓋了貴州、柳江、越南北部、泰國與台灣。當時人類彼此往來不必乘船，因此許多考古學者都認為此時期的台灣原住民來自福建、廣東。

 •新石器時代初期，大約在一萬年至一萬五千年前的冰河時期，台灣逐漸和亞洲大陸分開。考古學家曾在浙江一帶河姆渡文化遺址曾發現保存很好的船槳。此外，根據台灣考古遺址發現地點多分布在海邊與淡水河邊，顯示人類往來是沿著海岸移動。在澎湖果葉遺址，考古學家曾做過人類體質分析，發現當時人類所吃的食物以海岸潮間帶生物為主，顯示當時人類的海洋知識非常豐富。雖然目前在台灣的考古遺址中沒有直接的證據顯示有船，但是從各種跡象來推測，當時原住民是乘船往來，人與海洋之間的關係密切。

 •新石器時代中期：台灣史前文化的分布已有改變，最大的改變是被考古學者公認的圓山文化是外來文化。

本土文化則源自於大坌坑文化，當時在台灣各地區已發展出不同的文化系統。

例如，中部地區清水附近的牛罵頭文化，南部地區仁德一帶的牛稠子文化，東部地區尚未命名，稱為東部繩紋紅陶文化，北部地區則是八里附近的訊塘埔類型。

比較特殊的是，大部分考古學者同意此時期的原住民是從福建、廣東交界的韓江地區來到台灣，所代表的是新的南島語系文化，但是目前福建、廣東已沒有南島語系族群，這已成為考古學界一項有待澄清的公案。

當時台灣兩大文化：圓山文化與牛稠子文化與香港一帶的深灣文化有接觸，往來是以船做為運輸，但是這個階段並沒有發現人骨和船，考古學家只能推測地說。

 •新石器時代晚期：台灣史前文化已開始往南發展至菲律賓，這在考古學證據上，是一項非常重大的改變，推翻了過去所謂台灣史前文化來自菲律的說法。

過去學者認為，台灣文化有一段時期是從菲律賓而來，但是在一九八０年代考古學家利用碳十四的化學鑑定，證實了菲律賓的南島文化是從台灣散播出去。

新石器時代晚期台灣史前文化有了更大的發展，原住民的移動朝兩個方向進行：一是靠近沿海，仍維持與祖

　　先相同的生活方式，另一是開始移往中海拔的山區居住。

　　例如，北部地區土城附近發現土地公文化，顯示當時原住民已分布至石門水庫一帶。中部地區發現有大馬璘類型，表示人類已進入日月潭、埔里一帶的山區生活。南部地區出現響林文化，顯示原住民族群已散布到中央山脈的南端邊緣地帶。

　　台灣原住民本來不住在山上，新石器時代晚期他們遷移的目的是為了尋找生活資源。

　　原住民第二次大遷移是發生在十七、十八世紀，主要原因是漢人大量來台，迫使原住民遷往山區與台灣的東部。

　　原本台灣原住民都是住在台灣沿岸，直到三千五百萬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晚期才開向內陸中海拔山區移動，因此，我們稱呼原住民是「高山族」，對原住民而言，是最大的誤解。

　　除此之外，二千年前，台灣已獨立發展自己的文化系統，與亞洲大陸東南地區文化發展沒有關聯。因為當時中國大陸內陸地區的夏、商、周、先蜀、先秦、先越、湖熟文化，逐漸發展成陸地型文化，原本與海洋有密切關係福建、廣東一帶，在紀元前後的秦漢時代透過政治勢力而將之納入中原體系，以陸路交通為主。差不多在這個時候，海洋文化的台灣與大陸的陸地型文化已漸行漸遠。

•金屬器與金石並用時代，大約在四百年前至二千年前，台灣史前時代的文化的發展逐漸形成今日的原住民分布的雛形。

　　例如：埤島橋類型、舊社類型、普洛灣類型是台灣北部至宜蘭、花蓮北部地區的原住民文化表現。雲林一帶的崁頂文化是巴比薩族和洪雅族的前身。蔦松文化日後發展而為西拉雅族文化。南仁山類型和北葉文化，則成為日後的排灣族。工作地類型成為卑南族，東部的靜浦類型成為阿美族，中央山脈一帶的東埔一鄰類成為北鄒，比鼻烏類成為南鄒，蘭嶼和綠島成為Lobussank文化。

　　由島內原住民交通狀況來看，當時是呈塊狀區域的橫向對應，中央山脈則是縱向往來的對應。

　　考古遺址發現，當時原住民除了利用船隻之外，也利用陸路往來貿易。

　　舉例來說，這個時期是史前原住民玉器製作技術的最高峰，台灣唯一出產台灣玉的地方是在今天的花蓮壽豐、鳳林之間，從考古遺址中發現這一帶是史前玉器製作工廠，原住民並且將玉販賣至台灣各地，在澎湖、蘭嶼各曾發現玉器。因此能夠將玉賣到台灣離島，必然靠的是船隻。

　　其次在埔里一帶也發現有玉的半成品，從埔里山區到大肚溪口沿路都有族群分布，到了大肚溪口沿岸則發現有玉的製成品，因此可以判斷，當時人們從花蓮走到埔里，再從埔里將玉送至大肚溪沿路販賣。

　　除了本島交通之外，根據考古學家與歷史學家合作研究指出，當時台灣北部已是中國大明帝國與琉球之間貿易的中間站，台灣西南部則與菲律賓之間有密切的往來，對外非常交通發達。

　　事實上，史前台灣原住民是最懂得利用海洋的民族。

　　以巴賽族為例，巴賽族的三個族群主要分布在金山、基隆、三貂角沿岸一帶，根據一六三０年西班牙人的記錄說，巴賽族是非常聰明的族群，

　　他們平常在靠海的丘陵地耕作大約二到三個月的時間，剩餘時間他們便駕著艋舺（獨木舟）沿岸航行以物易物。巴賽人跟漢人交換粗布、碗、鐵器，然後乘船到沿岸地區換糧食，甚至遠至花蓮換金子。從考古遺址中發現，從北海岸到花蓮一帶都屬於這個時期的鐵器貿易圈。

 台灣原住民是海洋的子民

　　對史前台灣原住民而言，台灣的土地廣大，因此，原本住在沿岸的族群就往內陸山區移動，形成今天的泰雅族、魯凱族、鄒族、邵族。而住在沿海的原住民則是最懂得利用海洋資源，無論從事島內交易或是對外交通，對他們來說，大海是最佳的道路。甚至我們可以說，整個南島語系文化的擴散是藉由四通八達的海洋做為道路，擴散的源頭是台灣。

　　目前我們對原住民的印象大多來清朝與日本時代的記載，清朝人對原住民的記載非常模糊。日本人來台時，平埔族人多已漢化，無法窺其全貌。從考古遺址們發現台灣最早的原住民是住在沿海一帶，而後再往內陸遷徙，因此台灣原住民可以說是海洋的子民，海洋台灣的發展一直都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