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鯨神

文／張尤娟

　　有人跟我說：「恆春一帶很早就有人以捕鯨為業。」對於這項說法，起初我是半信半疑的。信的是台灣四面環海，鯨豚的出現，不足為奇，疑的是，竟然台灣曾有人以捕鯨為業，以現在保育的觀點來看，是十分稀奇而罕見。然而關於這方面的記錄非常稀少，所知有限。

　　直到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總幹事薛麗妮提供我一分資料，一本日據時代記錄台灣的書籍上記載有恆春捕鯨的情形，並附有照片，這才使我相信台灣真的出現過捕鯨業。遺憾的是，這分資料是日本人寫的。

　　相信許多人和我一樣，在最近的賞鯨熱潮中，才知道台灣海域原來存在著豐富的鯨豚資源。

台灣人與鯨

　　其實台灣人與鯨豚的關係由來已久，從日據時代恆春已是捕鯨重鎮的情況來看，鯨豚是漁民的重要漁獲之一，由漁民口中得知，台灣近海一年四季都有鯨豚出沒，數量之多經常是數以百計成群結隊的出現。

　　台灣人稱鯨為「海尪」。「尪」是台灣話對男性的一種稱呼。體型龐大的鯨在大海中緩慢游動，牠的特徵─嘴角的鬍鬚，以及因為長途跋涉而布滿藤壺的身體，彷彿是歲月斑駁的痕跡，遠遠望去像是一位老公公，所以稱之為「海尪」，有著海中大丈夫之意。

　　也有人稱海豚為「海豬」，據說海豚肉嘗起來與豬肉相當。早年甚至有人以海豚肉加工充當牛肉乾出售。最近幾年，海豚被列為保育類動物，禁止捕食，仍不時查獲有人販賣海豚肉，顯然吃海豚肉大有人在。

　　記得總統大選時，總統候選人彭明敏競選總部以鯨比喻台灣，以鯨做為建立海洋國家的象徵，與過去台灣被形容為蕃薯，說台灣人是蕃薯仔子，附著於土地賤生賤長，充滿悲情的意味，大異其趣。

　　其實換個角度看台灣，台灣島的形狀還真的酷似一條浮於藍色太平洋上的巨鯨。

鯨豚研究空白，有待填補

　　人類對於鯨豚一直充滿了好奇以及莫名的吸引力。鯨豚雖然生活在海中，卻與人類同屬於哺乳類動物，動物學家說，牠們原本是生活在陸地上。或許，四十六億年前，地球開始有生命誕生時，鯨豚與人類源自於同一細胞的分裂，以至於直到今天，人與鯨豚身上殘存的生物記憶，正是讓彼此產生好奇以及互相探索的原因所在吧。

　　鯨豚屬於大海，以大海為家，活動範圍沒有國界，對於鯨豚的研究也是跨國界的。關心台灣鯨豚，也是關心台灣的海洋問題，台灣的海洋問題，也是世界的海洋問題。據了解，同屬於海洋國家的日本、菲律賓，已對鯨豚研究長期投入經費與人力，唯獨台灣這段海域是空白的。

尋鯨小組點燃賞鯨熱潮

　　去年開始台灣掀起鯨豚熱潮，發燒至今未退，點燃這股熱潮的是廖鴻基和他的尋鯨小組。

　　由於尋鯨小組對鯨豚的追蹤調查，台灣人的目光開始向海洋延伸，注意海洋，也由此發現對於海洋，我們忽略的事情遠比我們知道的多得多。

　　對於長期受陸封思想影響的台灣人而言，想改變對海洋的恐懼和無知，是一件困難的事，如今因為尋鯨小組而有了好的開始。

　　「多去親近海洋，了解海洋，才會知道問題在哪裡。」廖鴻基說。

　　第一支尋鯨小組在花蓮，第一艘賞鯨船在花蓮，花蓮被認為是台灣最後的淨土，她擁有美麗的海岸和大山，也擁有為數眾多的民間環保團體，花蓮人的平均收入是全省平均收入的二分之一，在這些美麗的自然景觀背後，有工業開發的黑手不斷伸入花蓮。

　　廖鴻基是土生土長的花蓮人，三十五歲出海成為討海人，四十歲成立尋鯨小組，無論對自己、對花蓮、對台灣，他可以有任何的藉口視而不見台灣的問題，但是他沒有，反而丟出問題─挑戰了落伍的海洋法令，也讓我們反省對待自然環境的價值觀，永續經營？還是用完即丟？

媒體報導一窩蜂

　　在賞鯨熱潮當中，媒體又再次展現其一窩蜂的本性，一波波湧向花蓮。

　　今天媒體熱熱鬧鬧地完成採訪滿意地離去之後，明天尋鯨小組仍要繼續他們的調查。

　　尋鯨小組心中非常明白，他們並不是為了今天的掌聲而活，而是為了將來台灣的海洋環境努力，他們並不會因為成為媒體寵兒而亂了方寸。

　　其實要反省的是媒體，除了看熱鬧、一窩蜂之外，對改造台灣還能做什麼。

永續台灣

　　這次去花蓮採訪的同時，順道參加在花蓮舉行的「全國民間生態保育會議」東部地區會議。現場的氣氛很令人感動，特別的是，這次受邀的產業界、政府單位、學術界和民間保育團體出席踴躍，不僅沒有迴避問題，時有精彩的辯論。

　　我相信同為花蓮居民，他們愛花蓮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外來者」包括了黨政關係良好的財團，以及不了解當地狀況的非地方政府單位，他們才是最大的破壞者。

　　欣然目睹花蓮的民間力量與環保意識，但擔心他們的力量薄弱，不敵官商勾結。

　　「全國生態保育會議」兩年前舉辦第一屆，具體提出搶救溼地行動策略，並發表搶救溼地白皮書，今年該會再接再厲以「永續發展─生態保育與國家發展」為主題，並以「環境空間」（Environment Space）的觀念來界定永續，強調自然資源的永續利用、環境與生活品質、公平分配、全民參與及平等消費等原則。

「永續發展」已經是國際間的共識。

　　美國國家環境委員會對「永續發展」有以下的定義：「既能改善生活品質，也能保存未來環境潛力；是一種依賴利息而活，不是消耗自然老本的發展策略。」該會並且進一步指出：「永續發展在尊重環境和生態的限制，主張現代人不應窄化了後代的選擇，而應致力擴大其選擇與機會，並將資源與環境交付後代，使其過著較好或至少不比現在差的生活。」一九九五年，地球之友歐洲分會亦發表《走向永續歐洲》的研究報告。

　　台灣是海島，資源有限，唯有永續經營而能久長，問題是如何永續？

　　想想我們的後代子孫吧，怎能剝奪他們的生活環境，窄化了他們的選擇，保育和開發之間應該有一個平衡點。

台灣鯨神

　　台灣就像一條浮於海上的巨鯨，以海為道路，四海為家，沒有國界限制，島上居民何必畫地自限於陸地。

　　台灣的未來在海洋，過去我們對海洋不了解，那麼現在就從鯨豚開始吧，並且開始思索如何永續台灣，包括我們的耕地、水、森林及其他資源的永續經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