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鯨記

文/張尤娟

  我握著相機,拚命地按快門,可是掌握不到牠們突如其來的跳躍,

  想跟牠們說:「嘿,慢點!」該怪自己的笨拙,

  我不願錯過牠們的精彩舞姿,眼光就直楞楞地盯著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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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豚先生,你從哪裡來!我的名字是張尤娟,我們乘『賞鯨號』來看你!」我坐在船頭,腳露在船頭外,忍著嘔吐,大聲向在腳底下的花紋海豚大叫。

  牠一定聽不懂我的話,可是我相信牠了解我的善意。本來是一隻,後來一雙,後來三隻、五隻地游近船頭,或許牠們對我也很好奇,打量著。我握著相機,拚命地按快門,可是掌握不到牠們突如其來的跳躍,想跟牠們說:「嘿,慢點!」該怪自己的笨拙,我不願錯過牠們的精彩舞姿,眼光就直楞楞地盯著牠們石梯港踏上「海鯨號」的剎那,就開始有許多的盼望,期待與海豚相遇。

  花蓮、石梯港、海豚…還有我滿懷的好奇,出海是採訪、探險…我也弄不清了。

石梯港因賞鯨而熱鬧起來

  石梯港原本是提供近海作業漁船停泊之用,假日裡,釣客絡繹不絕途經於此,離石梯港不遠處是石梯坪風景區,已開闢為休閒露營地。

  據了解石梯港已被列為將來開闢休閒遊艇碼頭之用,頗具發展潛力,天祥京華酒店已相中這裡,準備投資開發休閒旅館。

  對於面臨轉型台灣漁業而言,當漁業資源枯竭,漁港功能退化時,代之而起的是財團的開發,或許這是對漁港轉型的一大利多,但是受惠者未必是漁民。

  林國正船長原本在石梯港擁有一艘「小可愛」漁船,目前正嘗試著轉型做休閒賞鯨,長期的海上經驗,這項工作對他而言駕輕就熟,不同的是過去是討海,現在是服務業,仍然不變的是討海人的豪爽性格。

新船下水

  記得「海鯨號」首航時,一大早就得從石梯港出發到成功港領船,新船下水要討個好采頭,這艘新船讓林國正忙碌幾天睡不好覺,食不知味。

  隨著新船從成功港出發,離港時,爆竹連天,並向海中灑冥紙。

  冥紙在薄霧裡起飛,向冥冥之中的神或鬼祈求,保佑平安。

  新船往石梯港的方向行駛,沿途遇到了三群海豚,這讓林國正非常高興,直說:「好采頭、好采頭!」

  進港之前,有一個接船儀式。由石梯港駛來六艘漁船,迎接新船入港,據說這是石梯港第一艘新船,所以格外慎重。新船與迎接船在海上相遇時,頓時爆竹震天價響,蜂炮四起,好不熱鬧。新船入港了,林國正捻起香,祭天、祭海,此時人與天、人與海、人與不可知之間,都在嬝繞的香煙、飛揚的冥錢中,似乎有了一些溝通。

出海賞鯨

  藍藍的天,白白的雲,船緩緩駛出港口,向大海疾駛而去,要去尋鯨。

  船行大約四十分鐘,正覺得無聊的時候,「有海豚!」船長手指著前方的海面說,我們的眼光來回地在海上搜尋,可是都沒看到。

  討海人的視力極好,他們長期在海上做業,海面上有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們銳利的眼睛。海豚的背鰭隨著浪頭若隱若現,很難發覺,對討海人而言,卻不是難事。

  「看到了!看到了!」船上的人和我一起大叫,隨著船長的眼光仔細搜尋,我們終於看到了海豚的身影。

  「是熱帶斑海豚。」船長說。

  成群的花紋海豚,騎著浪頭出現在我們眼前,船長估計大約有上百隻。牠們離船不遠,與船同行,船長說,看牠們的動作,好像是在追逐獵物,游行的速度很快。

  牠們有時騎浪而行,有時三、五隻躍出海面,擺扭著身體美麗的曲線做空中跳躍,跳躍的身影映著陽光,留下一幅美麗的剪影。

  牠們一直與船保持距離,又沒有離去意思,我想牠們是在觀察我們。

  船長有技巧地把船靠近海豚,並不驚擾牠們。

  經過半小時的追逐,海豚發現我們沒有侵擾牠們的惡意,更靠近些。

  好近,就在船弦旁邊,可以把牠們看得更清楚。

  有些年輕的海豚很調皮、愛玩,牠們會不斷引起你的注意,年長一點的海豚就老成持重多了。

  判別熱帶斑海豚年輕或年老,可以由他們身上的斑點看出,愈年長,斑點就愈多,從年輕海豚的行為裡也可以感覺出來哺乳動物特有的好奇與好動。

與海豚相遇時的感動

  船長見我興致盎然,說:「你到船頭去。」

  其實當時我暈船得厲害,顧不得嘔吐,從船長旁邊駕駛座的賞鯨台跌跌撞撞衝到船頭。

  牠們就在我的腳下游來游去,光滑的身體一覽無遺,如果船頭再低些,我幾乎就可以觸摸到牠們。

  廖鴻基在他的《鯨生鯨世》這本書裡說,去年他們在花蓮外海做調查時,與虎鯨不期而遇,這場突如其來的相遇,讓船上七個人都哭了。我相信會的。因為這次與海豚相遇的經驗,讓我禁不住對牠們大叫,這種情緒的流露是自然而然的,更何況他們遇到的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虎鯨。

  彷彿牠們聽見我的聲音,又呼朋引伴更多海豚靠近。船長把速度放得很慢,讓我跟海豚玩。

  牠們一點都不怕人,反而是我們無法下海跟牠們玩。

  電影《碧海藍天》裡,人與海豚共游的畫面,是人類的夢想。

  廖鴻基說:「喜愛鯨豚的人,都會夢想有一天下水和牠們同游。」果然有一天,他嘗試與海豚共游,卻被遠遠地拋在後頭,海豚的泳技絕對是一流的,大海是牠們的,人類難以望其項背。

回航

  已是日正當中,陽光螫人,船長決定回航。回到岸上,謝謝船長,搭過他兩次船,都遇上海豚,「好采頭!」

  回來台北,我把遇到海豚的事情說給朋友聽,他們認為,我可能發神經了。

  直到現在,海豚的美麗剪影仍在我腦海中。

  「海豚先生,下次我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