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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億個生命的哭喊
挽救新竹香山潮間帶
文/劉烘昌
由省府所主導的「新竹香山區海埔地開發計畫」即將進入環境影響評估的審查階段。香山潮間帶將面臨何種命運？香山地區的漁民將何去何從？數以億計的螃蟹、貝類、鳥類……生命何以延續？這些均繫於此一環境影響評估。雖然此次環保署舉辦之公聽會中，反對香山海埔地開發的聲浪大漲，然我個人以為，香山潮間帶的保存與否，尚待沉默大眾的覺醒及挺身而出，方能挽救此北台灣最重要的海岸濕地。
香山海埔地的開發業是否真有其必要性？「中華顧問工程公司」在1991年底出版之「新竹香山海埔地開發先期規劃研究」中：引用「新竹科學城可行性研究與規劃」中的說法，認為大新竹地區（含新竹縣、市，但五峰及尖石兩個山地鄉除外）到2000年時，將比現在多出十二萬的製造業人口，十二萬人中有六萬人將為科學園區所吸收，其他六萬人則需要由新竹市其它工業區吸收，因此新竹市需要再開發290公頃的新工業用地，而香山海埔地之開發恰可滿足其需要。然而根據「新竹綜合發展計畫」的推估，到了2001年，新竹市製造業人口比起現在不過多出一萬四千餘人，因此香山海埔地工業區的需要完全是一種製造出來的假象。而在1995年6月出版之「新竹香山區海埔地造地開發計畫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中，預計在香山海埔地開發540公頃工業區，引進工廠2,782家。若依據工業區之工業設廠用地密度推估，需製造業人口八萬五千人。新竹市推估之製造業人口至2001年不過九萬人左右，因此除非新竹市其它工廠全部倒閉關門，否則那來這麼多製造業人口供這些工廠所需。
再從台灣過去的海埔地開發經驗來看。1985年以前之海埔地開發計有十五處，大多開發供養殖和農業用途為主，而嘉義市布袋海埔地和彰濱工業區是其中較為特殊者。
嘉義布袋海埔地為西海岸海埔地開發為住商綜合新社區之首例。此海埔地在1981年時由嘉義縣政府自行籌款實施開發，經過圍堤抽砂填土造地，在1986年底完工，總面積66公頃，供作住宅及商業綜合社區之用。住宅推出之際，因區位環境良好（比起舊市街，舊市區於漲潮時會淹水，且房屋老舊狹窄），地價也便宜，所以受到大多數居民的歡迎，購買情形非常踴躍。但在四年前左右，因發生海水倒灌事件，房價大幅滑落，發生滯銷情形，乏人問津（當地居民口述）。
彰濱工業區之開發為海埔地開發供工業用途之重要範例。彰濱工業位於彰化海濱，面積有6,300公頃左右，設置伸港、線西、鹿港、崙尾、福興、漢寶六區。開發之目地是要消除台灣重化工業偏向南北的「兩極化」發展現象，使本島的工業區平衡發展。但是由於經濟部對國際間工業景氣的估算錯誤，從1977年9月至1981年5月間，在僅完成三分之一的填土工程情況下，經建會就忍痛宣布緊縮方案，中止彰濱工業區計劃。而根據1989年9月出版之報告調查所見，區內道路水電設施都未完成，泥砂黃土飛揚，因此目前仍將未開發土地租給養殖
戶從事養殖事業。根據當地居民的說法，沿岸地區易受海水倒灌，海潮侵襲和季節風吹襲，含鹽分高，若設工廠於此，機器較易腐蝕。而一專家也指出，彰濱工業區由於風勢強勁，兼又缺水，有開發上之困難。（省府1991年資料）綜合過去海埔地開發經驗，海埔地開發為住宅區和工業區之計畫實應更為謹慎小心。而在彰濱工業區開發後棄置不用（部分土地甚至已解編供其它用途），在自然環境更為惡劣的香山海邊進行填海造陸的工作必需再考慮，否則徒然浪費大筆金錢及資源，做的卻只是糟蹋新竹最後的自然海岸。而從擺在眼前的例子，費時十年耗費十五億的新竹南寮漁港，開港不到一年，即發生地層下陷、路面坍塌等窘態畢露的情況，漁港的實用性也遠不如預期，開發出來的工廠用地也完全未使用。香山海埔地倘若開發，也必將步上南寮之後塵。
再從香山海邊的自然環境來看海埔地的開發。新竹素以風大聞名，平均暴風日數每年多達45.7天，而海岸地帶的風勢更是強勁，東北季風強勁時，常人在海邊待半小時即感到頭痛。由此我們也可預測倘若海埔地完工後，其上的設備也將因強風及其所夾帶的鹽霧而迅速腐蝕損壞，工廠是否適合設立？住宅區的生活品質也是問題。「開發報告」中準備將香山南區做為建築廢棄物掩埋場，埋填完成後擬作遊憩區使用，預計每年吸收三百萬人次來此旅遊。佔地一萬四千多公頃的墾丁國家公園一年遊客也不過三百萬人次，而在有強風吹襲，佔地僅百公頃，由垃圾填出的遊憩區有可能每年吸引三百萬遊憩人口嗎？這例子只顯現出我們政府不切實際，好大喜功的一面而已。
此外，新竹市是一個缺水的都市，境內只有一條污染嚴重的客雅溪，自來水水源主要靠頭前溪之供應，目前供水也已達飽和。因此香山海埔地開發後所需之用水，要靠尚未興建之寶山第二水庫供應。目前新竹縣自來水普及率約僅50%，在地下水日益污染的情況下，將來對自來水的需求也必大大提高，頭前溪之水源是否足夠供應新竹縣市所需尚是問題，寶山第二水庫想再引頭前溪供香山海埔地使用，仍充滿變數。
生態學的研究指出：沿岸水域由於有河川帶來的陸地營養鹽，又有潮汐、風浪等作用激起海底沉積營養物質，再加上有充足陽光照射提供能源，使藻類及各種蜉游生物大量繁生，使得沿岸水域成為海洋生物種類最繁複，生產力最高的區域之一，估計全世界90%的漁獲是近海所生產。而沿海地區之河口及潮間帶又是世界上各種生態系中，淨生產力最高的區域之一，沿海生物或外洋洄游性魚類，大都直接與河口或潮間帶發生關係，或為產卵，或為稚魚之哺育。在美國，估計
有四分之三具重要經濟價質的水生生物，其生活史的全部或部分是在河口域或潮間帶渡過的。而香山潮間帶正是一個這樣的地方，數以億計的螃蟹、貝類、藤壺、多毛類、星蟲……等生物生存其間。春夏之際，每當潮水來臨時，可見到無數小魚悠游其間。秋冬之交，在退潮後的泥灘上則可見到各種候鳥覓食。以螃蟹為例，潮間帶蟹類大都以泥土中有機質為食，加速物質循環速率，是沿海藻類營養鹽的供給者。而每年繁殖季時，數以兆計的螃蟹幼蟲被釋放到海水中，構成數量龐大的蜉游生物，供魚類捕食。這些都是使沿海魚產特別豐富的原因之一。此外，香山潮間帶也是最佳的生物教學場所，學生可在此觀察到生物從水中逐漸演化到陸地生活；此一地球生物演化史的重大事件。也可體會到生物間環環相扣，彼此間密不可分的生態意義，對環境教育提供最鮮明活潑的說明。
香山潮間帶一旦開發，則目前香山潮間帶生存的生物及其所帶來的好處將一切化為烏有，換來的只是黃沙漫漫及數百億金錢、自然資源的浪費。倘若過去的歷史能讓我們增長些許智慧，過去的失敗經驗能為我們帶來任何經驗，則香山潮間帶是絕對不該被開發。
保育鳥類、螃蟹常引來許多責難。其實鳥類、螃蟹都只是牠們所生存的自然環境的象徵，保護牠們是要保護牠們生存的自然環境，一個人類與其它生物生存所賴的環境，提供人類食物，休閒娛樂，稀有物種的基因寶庫，以及其他人類生存所依的重要資源。自然保育的行不通，人類的貪婪與冷漠是最根本的問題，在自然環境日益嚴重破壞的台灣，我們必須立刻調整我們的價值觀，制止沒有必要的破壞，而挽救香山潮間帶，正是一個最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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