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大海子民的再生

文/葉海煙

  英國人必麒麟(W. A. Pickering)曾經在一百多年前對東方的 一座島作過如下的描述:

  航行船隻沿著島嶼東部的海岸旅行時,壯偉秀麗的山景盡收眼底。遠 處飄渺的山峰,是海拔一萬二千呎的中央山脈,其下的海岸山脈,高 度至少是那條山脈的一半。圓崗、渦形岩、懸崖及峭壁目不暇給。山 上植物繁茂,瀑布從山頂上飛瀉而下,在熱帶陽光的照耀下,彷彿是 鎔化的銀液。

  這座島正是我們兩千一百萬人腳下的這塊土--她是我們的家我們 的國,她的名字叫台灣。

一、先民的決心

  毋庸置疑,我們的祖先本來不住這個島。他們從海上來,戰勝大 海的挑釁,終於安抵這美麗但蠻荒的島。他們大多背負著舊大陸的記 憶,也同時流著舊文明的血液。但他們一心迎向嶄新的未來,毅然拋 棄舊家園,決心在這座島上建造自由的新天新地。

  於是,先民的冒險、打拼與開創新生活的精神,成為我們彌足珍 貴的共同資產,他們留下的豈只是有形的財富?我們是該通過對這座 島的認識與對這一段拓墾開發的血淚史的瞭解,以一份虔敬的心意來 和先民做真實的接觸,並同時以開闊的心胸彼此包容,一起為這已然 成形的新國家注入屬於我們每一個主人的智慧與希望。

  首先,我們是該先確定我們的身份--我們都是大海的子民,我們 不再是舊大陸的順民。這個身份將永遠如新,永不改變,因為我們將 以先民為榜樣,永不向來自四面八方的驚濤駭浪低頭,也永遠不再走 回頭路。

  因此,我們必須努力塑造一種新的民族性格--活潑、進取、敏銳 、開放而永不退縮。數百年來,這個島上確實充斥著舊大陸遺跡。漢 民族及另一支來自南島語系的民族都曾在這個島經歷痛苦的調適與轉 化,但最後都成功地紮了根,而深植了文化的礎石。是島接納了我們 ,更可說是我們心甘情願地接受這島上的一切。

二、唯一的認同

  海洋文明是我們共同的指標,它兼容並蓄,如海之闊,似洋之深 ,我們做為一新的民族乃有了永恆的動力,以大步邁向已隱約浮現的 遠景。一方面,我們不能排斥來自大海之外的任何助力,世上各種文 化都可以是我們新生命的滋養,包括所謂的「中華文化」。另一方面 ,我們必須在多元的文化取向與活動中集結我們的心力,以保持自立 自主的生活意識--所謂的「台灣意識」絕不是某一區域性或個別民族 的專利,而是我們兩千一百萬人對自己的認同,這也就是大海子民對 這顆東方明珠的認同。

  斯土斯國,斯國斯民。如今,我們已別無選擇。因此,面對這美 麗之島,我們唯有全神關愛,全心尊重,而不能再糟蹋,更不能再破 壞。遺憾的是在惡質化的政治生態與經濟活動包抄下,我們唯一的生 存根據地竟已滿目瘡痍。這幾年來,她甚至已向我們作出了某一種程 度的反撲。

  為時未晚,大海子民仍有機會重整旗鼓,以理性的態度重新思考 人和環境相依共存的關係。我們是不必高喊「台灣,我的愛」或者「 擁抱台灣」這些感性的口號。我們是該以實際的行動,從生活的各個 面向,來和這個地質活動相當頻繁的島嶼長相廝守。因此,往後我們 除了抱持認真而踏實的理念在山海之間作永續的經營之外,對一些不 合時宜或欠缺前瞻性的心態則須有所調整,譬如某些土地資源的開發 理應顧全環境倫理的一體性和有機性。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再對這日 夜遭受大海衝擊的陸地予取予求了,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三、大海的呼喚

  說大海是無盡藏,一點也不誇大。在「海域是國土的延伸」的前 提下,我們對自己身為島國之民,理應有清楚的認知。因此,我們不 僅要眼眺汪洋,更要心向大海。大海是無邊的想像,大海是無盡的希 望。在台灣擁有一千多公里海岸線的天然背景中,我們是早就該拋棄 陸封的心態,什麼漳泉、什麼閩客、什麼本省外省、什麼平地和高山 ,對那吸納百川之水的大海而言,這些幾乎形同無謂的爭論,它們恰 似陣陣噪音一逕沉落深深的海底。

  大海日夜呼喚我們,我們理當從舊大陸的陳年記憶中奮起。美麗 的海岸正是我們鳴槍前衝的起跑線,它絕不是讓人休息的終點。因此 ,在欣賞大海美景之時,我們是該一起來維護陸海交接之處,那裡有 豐富的天然資源,包括水底的、水中的、還有水面上的各種奇岬怪岩 ;當然,那裡也有不少垃圾、不少汙染、不少人為的破壞。算來往後 我們該做的工作,不僅茲事體大,需要社會各方面的合作,而且它們 幾乎都算是對那大海的回饋,也可以說是對這美麗之島的補償。

四、結論

  在台灣只停留了六、七年的時間,必麒麟在他的回憶錄最後用這 一段話來表示他對台灣永遠的懷念: 短暫的別離,可使情深彌堅,美麗之島,別來無恙!(引自「發現老 台灣」一書)

  必麒麟只是台灣的過客,而我們兩千一百萬人都是台灣的住民, 而且都想在此安身立命。因此,我們是不僅要持續地向老台灣伸出溫 暖的雙手,而且更要展開雙臂迎向全新的台灣--我們全新的家全新的 國。 (作者現任東吳大學哲學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