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荷蘭想台灣 海權觀念的省思

文/范建得

　　在一百年前甲午戰爭與馬關條約的歷史紀錄中，我們嗅到了陸權意識下，慶親王奕劻和內閣總暑大臣王文韶以「宗社為重，邊徼為輕」來強調台灣地位的悲哀。一百年後的今天，起自黃河流域的中華法統已然避居台灣，究竟我們是要以蒙古大帝國的陸權思想來逐鹿中原，抑或以縱橫四海的海權理念來尋求未來，實值得深思。

　　在台灣的歷史洪流中，曾駐足於斯土的荷蘭人，曾是帶給這塊土地海權影響的因子。但是，在台灣回歸陸權理念的思考模型後，荷蘭經驗似乎已自我們的記憶中被剔除。實則，台灣當前的發展仍是依憑海洋的支持，以國際經貿為核心的經濟體制，與荷蘭並無太大差異，惟一不同的是，我們的文化，已不再有對海洋的眷戀和關懷。

　　在我們重新思索台灣發展方向的今天，是否也應重新思考荷蘭人的經驗，冀有所借鏡。

　　荷蘭人常說一句話：「水，是我們最古老的敵人，亦是我們最好的朋友。」的確，翻開荷蘭的歷史，將不難了解荷蘭人"依海為生，以海立國"的傳統精神。水給荷蘭帶來優越的地理位置（靠北海口），十五世紀開始，荷蘭航海家便紛紛到世界各地建立貿易據點和殖民地。1602年及1621年，荷蘭分別集資設立聯合東印度公司（與遠東貿易）和西印度公司（和非洲及美國貿易）；此外，更憑藉其強大的海軍武力，成為十七、十八世紀著名的殖民帝國，連美國的一部分最初 也為荷蘭人所佔領，如現今的紐約（古稱新荷蘭）即是。

　　地理環境為影響人類社會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而地理環境中最重要的一環即為海洋。海洋對於國家生產力的發展和財富的累積其重要性是難以衡量的；若我們從四大文明古國的歷史發展進程來看，其不但是發源於大河思想更因其臨海，所以經濟能力之強化遠較他國為早，而最佳的樣版「中國」即是明證。地球的表面有四分之三的領域全是海水所漫，有趣的是：其內部擁有的資源（不論生物、有機能源或礦產）均遠遠多於陸地上所藏之資源。荷蘭人會稱"水是我們最好的朋友"，理由其實是很簡單的。

　　定義海權的觀念，有助於了解本文的意旨；"綜合控制海洋的方法和保障國家利益的方法，而加以合理歸併，即構成國家海權，它就是決定某一國家為其基本利益，利用海洋從事軍事及經濟方面的能力"。簡單的說："國家在從事軍事、商業、漁業、科學研究、船隊等之權力行使"，便是海權的體現。

　　由荷蘭人的經驗來看海權的觀念，可以從荷蘭－海洋－（Maritime-Commercial）的傳統來加以探討；前面已對荷蘭人與水的互動概念作了部分的描述，現在我們要從荷蘭在歐洲的地理位置更更詳盡地來說明：即成為西北歐的商業中樞和歐洲大陸捷便的運輸中心。回溯至十四世紀，當時荷蘭控制所有航行波羅的海到地中海的船隻（因其臨近北海之故），且由於其位於歐洲西北萊茵河、馬士（Meuse）、和須耳（Sheldt）河的出海口（歐洲三大河川），便藉著這些地理位置上的優勢，成就非凡的國際貿易，而貿易也自然成為荷蘭這個國家所賴以生存的工具。

　　辜且不論十七、十八世紀以來，海上貿易的盛行，是否為資本帝國主義向外擴張侵略的手段，畢竟其展現了人類無畏風浪、冒險犯難的精神；為國家拓展領土，開發無數的財源與資產，我想這些都是國家利益正面的表示，對於世界交通網路的建構亦有功勞。這不正是"國家海權"的行使嗎？只是其"掠奪"的本質成為美中不足的遺憾。

　　荷蘭就面積而言，僅三萬三千九百三十九平方公里，在世界各國是排名第117位的小國，但其卻是世界第八大貿易國，擁有世界第一港－鹿特丹。正如莫特里所說：「漁人和河上的筏夫，變成了海上的冒險家和商業皇子」，成就了今日的荷蘭，卻非一蹴可及的；除了地理位置使然外，充分運用在海洋上的優勢，才是其成功的法門。

　　當然，我們不可忽視荷蘭人的毅力與創造力（與海神爭地），和荷蘭人對於教育、人力及研究發展上的踏實經營，而這就是荷蘭人之"大國意識"理念。如自十六世紀起，荷蘭就常向當時世界的主要強權挑戰（如西班牙、葡萄牙等），足可證明其體積雖小，但不服輸的性格。

　　談到荷蘭人的海權觀念，不得不介紹有"國際法之父"之稱的荷蘭人，格老秀斯（Grotious 1583∼）其對荷蘭或國際社會的影響，應無人出其右。如格氏力主海洋應對各國開放，任何人皆可自由利用海洋等，此與傳統海洋法的趨勢不謀而合，惟近代的海洋法則受陸權國影響而受限；並對於荷蘭人特別強調國際條約和國際法原則的重要性，有傳統的啟示作用。

　　晚近有言：沒有海權就沒有辦法成為強權國家。這可從美、俄兩國競逐於艦艇噸位及發展核子動力潛艇的趨勢可以明瞭，而海權就是陸權的擴張；更有甚者，以彈丸之地營造無限資產，如荷蘭、台灣、新加坡比比皆是，這應歸功貿易（海洋相互關聯的作用）往來的效益。

　　荷蘭史就是一部與水爭戰的歷史，相信沒有人會否認這樣一個事實，然而荷蘭為什麼能以和我們相若的人口、面積，躍升為經濟大國，達到比我國多出兩倍的輸出額和平均所得？我認為飛利浦副總裁說得好：「因為我們國家小，必須以全世界為商業基地。」如此便可以創造利潤倍於本土，不失為荷蘭人經驗中海權觀念的高度發揚。

　　目前荷蘭的飛利浦決定在台建立其在亞太區域的總部，同時也鼓勵台灣經貿能力，透過荷蘭向歐陸延伸，他們說：「把我們這裡當做台灣的殖民地吧！」曾幾何時，物換星移，荷蘭竟寧願成為被殖民地！這種發展除強化我們的自信，寧非帶給了我們更多荷蘭經驗的反省。 （東吳大學法律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