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台灣的海洋生物請命

文/卲廣昭

  海洋生物保育的研究至少落後陸地三、四十年,

  但海洋生物遭到人們干擾和破壞的速度,比起陸地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不知道有多少回,夢到自己正在海水潔淨的珊瑚礁海域潛水,和大大小小滿海的魚兒共游,看到了許多睽違已久的魚種,還發現許多過去從未謀面,奇怪形狀的魚類,可惜好夢不長,每每在興奮之際,即從夢中醒來。會作這些夢,未嘗不是因為在自己的潛意識裡,想從夢境裡去追尋那早已失落多年的海洋生物,就在這短短的三、四十年間,從過去熙熙攘攘滿海的魚群變成了今天只剩下小魚幾尾,一片沈寂的景象。

  我在基隆出生、成長,童年時常常沿著田寮河走到現在已是商港的「基隆海水域場」游泳,或是經過和平橋走到和平島的海邊去嬉水。當時的田寮河畔,還有漁民利用四角網在河邊捕魚,但沒過多久,這裡就變成了污濁不堪,半條魚也沒有的大排水溝了。過去站在和平橋從橋上望下去,可以看到滿海密密麻麻體色豔藍的霓虹雀鯛,後來也因為四周的居民和漁船愈來愈多,海水已不再清澈見底,魚兒當然也不見了蹤影。和平島海邊曾經有滿地的貝殼,但如今那裡卻已變得光禿一片,連寄居蟹都找不到空貝殼,有些只好找個破瓶頭來做窩。

  台灣潮間帶的變遷是如此迅速,低潮線以下的海底也同樣無法倖免,過去一年的潛水調查更讓我為海洋生物的前途感到憂心。去年西太平洋的反聖嬰現象,使得台灣各地的珊瑚大片白化,颱風和暴雨所帶來的海水淡化,大量泥沙沈積物從陸上傾入海中,摧殘破壞了不少珊瑚,然而氣候的變遷固然讓我們覺得束手無策,但真正可怕的是慢性又持久的人為干擾和破壞,棲地一旦消失和水質一旦變壞後,生物族群和群聚想要再恢復舊觀可是難上加難。

  海洋生物消失的原因固然很多,但問題的核心是出自於我們的自私和短視,有些漁民們覺得海裡的魚他們不抓,早晚也會被別人抓走,而下一代反正也要改行,何必把魚源留給他們;商人們以為把一些沿岸濕地開發成人工的遊樂區或工業區,可以創造更多的經濟價值與就業機會;一般人在陸地上肆意開發、排放污水,卻不知海納百川,到了最後得全由海洋來概括承受,犧牲掉許多無辜的海洋生物。許多海洋生物經過長期的演化,多半只能適應生活在一些特定的棲地,當牠們生活的棲地消失,水質受到破壞之後,這些生物自然也就跟著銷聲匿跡了。

  挽救這些可憐的海洋生物,除了加強社會教育與宣導外,又以畫設海洋保護區、嚴禁採捕、減低人為干擾,最為簡單有效,但因為畫設保護區會和漁民傳統的漁業利用相衝突,因此始終推動不易。其實紐西蘭、澳洲等先進國家前後也花了將近二、三年的長期溝通與實證,才讓漁民能完全接受了解,畫設保護區最後獲利的還是漁民自己;日本為了讓漁民能夠接受保護區的畫設,也只得從畫設小塊小塊的保護區來著手,且要把畫設後所帶來更大的生態觀光及旅遊的收益和當地的漁民來分享。另外,保育的工作無法完全仰賴政府,還得靠學者和民間保育團體努力來宣導,配合媒體的報導,使保育成為全體國人的一種生活態度後,海洋保育才能成功。

  海洋生物多樣性的重要,直到最近十年才開始受到國際學界的高度重視,這實在是因為我們對海洋生物的認識甚少,據國外的調查,我們對海洋生物的了解大概只有陸地的七分之一,海洋生物保育的研究至少落後陸地三、四十年,但海洋生物遭到人們干擾和破壞的速度,比起陸地卻有過之而無不及。海洋生物多樣性的價值其實遠高於陸地,因為目前地球上所發現的三十三個動物門中,有十五個門是只生活在海洋裡,反之只有一個門只生活在陸地而不在海中。這表示海洋生物所擁有遺傳基因的多樣性遠高於陸地,利用海洋生物來探討生命的奧祕,或開發為人類糧食、醫藥等民生用品的潛力相當大,因此即使站在以人為本的角度上來思考,大家也有必要一起來關心和保護海洋生物,莫讓牠們在尚未被調查發現之前就被我們趕盡殺絕了。

(本文轉載自第三屆「台灣海洋環境」大會手冊)

(新觀念雜誌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