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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怎麼不見了
文/李家維
找回台灣海洋的生命力
漁場的維護,不只是當地漁民的責任,更是一件跨地區或跨國的事。
飛魚是蘭嶼達悟族文化的一部分,有各種的儀式和祭典。每年三月,飛魚季開始,大家下海捕飛魚,製成飛魚乾,但到了七月的「終食祭」時,再多的飛魚乾也得丟棄,因此在這段期間內,他們吃多少捕多少,不耗盡資源。透過「終食祭」的儀式,讓飛魚不至於因為人類大量獵捕而滅絕,這個儀式充分表現出達悟族「不竭澤而漁」、尊重海洋資源的文化傳統。
海洋孕育了萬物,也占據了地球百分之七十的面積,一向是人類最重要的資源,不過近年來,全球漁場的急遽萎縮,已引起各界的關注。例如歐洲的捕漁船,原本作業範圍是在漁業豐富的北歐漁場,但由於近年漁獲量的大幅減少,使得這些能夠一網拖上六十萬噸漁獲的船,被迫從北歐的格陵蘭一直作業到非洲。不但作業範圍擴大,他們一貫作業的先進方式,也使一些技術落後的國家漁獲大受影響,只能望海興歎「魚怎麼都不見了」?
台灣四面環海,周邊海域原本是個富饒的漁場,棲息的魚類多達三千種,但經過多年的污染和不當的捕魚行為,這個漁場也逐漸枯竭了,漁業的產量大幅下降,遠洋和近洋的漁業分別降低了三百萬噸到一百萬噸,「魚怎麼都不見了」?
世界漁場的減少有多種因素,例如地球本身周期性的氣溫變化、聖嬰現象改變了海流,進而影響到漁場,這些都不是人類可以輕易改變的;但部分人類的行為所造成的影響,卻是我們應該避免的。
例如,東方人喜歡吃魚翅,割下了魚翅的沙魚,常常丟回海裡等死,或者是賤價賣掉;這種行為使部分的沙魚種類有滅絕的危機,也可能間接影響到海洋生態系裡的其他物種,因為沙魚在海中所捕殺的對象,常常是族群裡瘦弱有病的個體,選擇性的殺掉先天基因不良的個體,可能有助於保持這些魚群的群體基因,讓牠們繼續的穩定發展。
我們在路邊水族館裡,所看到那些繽紛美麗的熱帶魚,很多都是東南亞國家的漁民,用氰酸鉀毒劑捕來的,這種行為不但縮短了魚的壽命,更不知道殘害了多少其他的無辜海洋生物。而這些,都是今天世界漁場萎縮的原因之一。對於漁場的萎縮,我們能有什麼樣的辦法來改善呢?
例如,行之多年的底拖網作業,就是不能鼓勵的捕魚方式。大幅的網具在海底拖行著,徹底破壞了底棲環境,再加上電擊,讓泥沙裡頭的生物受不了,而跳進魚網裡,用這種方式,常常是捕得了一斤有經濟價值的魚蝦,但卻賠上了十斤以上俗稱的「下雜魚」。下雜魚只能用來當飼料,但在下雜魚堆裡,則存在著豐富的生物資源,是海洋生態系裡頭的重要環節,卻這麼輕易草率地給破壞了。今天,我們的漁業窘況已是事實,但是底拖漁船仍然在台灣各地繼續作業,漁民們也僅能靠此勉強餬口而已,這是台灣海洋生態的大危機,是竭澤而漁啊!
近來甚至連蘭嶼傳統的飛魚文化,都出現令人擔心的現象。有漁民在海上放乾草蓆,假裝成海藻,誘引飛魚在上面產卵,之後再採卵去做假烏魚子,或賣到日本的料理店。如此一來,飛魚的數量勢必減少,也可能影響達悟人的文化傳承,這種現象值得我們關心。
漁場的維護,不只是當地漁民的責任,更是一件跨地區或跨國的事。就以養殖鰻魚來說,由於目前仍然不能人工繁殖,因此整個東亞的鰻魚養殖業,都得靠每年春季漁民在河口捕捉的鰻魚苗來支撐。這些弱小的鰻魚苗,是從關島海域一路漂浮而來,長為成鰻後,再從東亞各地的溪流回到海洋,遠赴關島交配、產卵、死亡,而後子孫再回游到淡水的溪流裡。了解這個事實,我們就該跟關島談合作,來保護鰻魚的產卵海域,才能夠使我們的鰻魚資源得到保護。
而每年的三月到五月間,台灣的漁民在台灣各地海域裡,都可以捕獲到大量的吻仔魚,其實牠們是日本二十多種不同沙丁魚幼苗的集體稱呼。牠們的父母遠從日本海域而來,孵化以後再游回日本,於途中,就被我們的漁民給捕撈了。日本人為了他們的沙丁魚資源,也該與我們合作協商,談談怎麼來進行管理。
國與國的談判常常是不順暢、令人悲觀的,但是為了共有的海洋資源,唯有國際合作,才有成功的希望。我們懇切的希望政府能儘速研擬辦法,規畫台灣漁場,使海洋的生命力重現!
(本文轉載自《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
(新觀念雜誌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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