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生涯

文/劉寧生

  一種很不一樣的生活經驗就是長期的居住在船上,尤其是你可以將你的住所 - 船 - 開到幾乎任何你喜歡的停泊地點居住。這裡滯留幾個月,或者那裡多過幾天,好像候鳥一般隋著季節遷徙。不過我駕船的目的,只是單純的為了一賞航海的願望而已。

  當我在加州舊金山灣買到了「福龍號」之後,將船停迫在舊金山灣區正對金門大橋的伯克萊市立碼頭,預期以五個月的時間來加裝設備,使它達到越洋的基本需求。當時雖然已是六月份,可是入夜後氣溫仍然冰冷,晚上鑽入睡袋時還要加蓋一層厚厚的毛氈才能入睡。

  福龍號船身最寬處僅2.7公尺,船艙內空間也很窄小。這樣窄小的空間,使得早晨睜開眼時,首先察覺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經過一整夜自己呼出的水氣,凝結在船窗上,匯成水滴彎彎曲曲地流下來。從朦朧的船窗玻璃往外望去,一艘艘甲板上佈滿露珠的船隻,都在等待著早晨的陽光給他們一份溫暖。

  住在船上的另一個特點就是很容易和鄰船交到朋友,也許船上經歷豐富的水手更能體會到「同舟共濟」的精神。我認識一位戴眼鏡的朋友,他住在我斜對面的船上已有五年,非常自豪他所擁有那艘鋼殼船;不但懂船而且對引擎也很內行,我們第一次談話就是他看到我在忙裡忙外整理「福龍號」上那座年歲老邁的10馬力柴油引擎,他給我許多改善的意見和協助。

  還有我的另一個朋友大艾迪,我稱呼他做「大」艾迪是因為他不但人高馬大,而且酒量更大。最好笑的他度量從甲地至乙地之間航線長度的標準,是以喝下多少箱罐裝啤酒來做單位的;更過分是他為了享用威士忌酒的冰塊供應無缺,不嫌麻煩的自己在船上加裝一台小型發電機,只為航海中製作冰塊的冰箱提供電力。這麼聽起來有些嚇人,因為開船和開車一樣,喝酒是很容易造成意外的。幸好他永遠都不會一個人獨自出海,總有人幫他掌舵開船。但是他有一個我最喜歡的習慣,無論刮風下雨,他拼著命也一定會摸黑拿著手電筒,把鄰近船上那些隨風飛舞敲擊桅桿,發出那種令人討厭的梆梆聲一個個的找出來,不然他晚上根本沒有辦法入睡。

  因為公立碼頭規定比較嚴格,只有少數的鄰居和我一樣以船為家,大部分都只偶爾在週末才來住上一晚,平常的日子裡在太陽下山時顯得特別寧靜。我也是最喜歡在這落日餘暉時,安安靜靜的坐在甲板上,望著金黃色的陽光斜照在一支支的桅桿及光滑的船身上。還有就是晚上沒事可以早早入袋就寢,最能令人恬然入睡的是躺在掛舖內,閉上雙眼仍可感覺到船身輕微的搖晃。耳中則聽到隔著船殼由水中傳來的細細的嘀嘀喀喀聲,那好像是水底的龍宮交響曲伴著你入睡。

  回到台灣三年多的日子裡,每在基隆海域看到那些大輪船離港出海,都會使我感覺到自己像是未趕上南移的候鳥一樣,想再振翅飛翔。